轻小说 目录 A-AA+

             

第一卷-Stage 03 回归过去,迫近真实

 「……救我……」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办到给我们看啊……」

(Stage 03 Open 04/15 15:00 ATTENTION! "Reverse count")

Stage 03 回归过去,迫近真实

  9

  啪嚓。

冥乃河彼岸睁开眼皮,接著她发现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开著暖气的舒适空间,细柔如白云的柔软床垫,还有窗旁的边桌及单人沙发等,在在让人联想到高级饭店。

『大家好~~现在是宇宙白鬍子船长的天气预报时间喔!今天一样是在民用太空站「玩具之梦op-05」为各位报导气象!首先关于傍晚的气压位置……』

「……这裡是……?」

彼岸从床上微抬起上半身,不做多想地望向打开的电视,喃喃说出心中疑问。

这时,有两张认识的脸孔映入她的视野。

「哎呀。」

「……似乎醒来了。」

是「非法集团」的道具商和「政府组织」的仲介人。两人都是城山恭介的朋友。彼岸对她们的名字没什么印象。好像叫……爱歌和绿姊吧。

由此可知,这裡多半是一开始来避难的爱歌的公寓吧。

所以说这个毫无生活感的空间是众多客房当中的一间吗?对于连明日的住处、今日的晚餐也没著落的彼岸来说,这裡的规模实在大得难以想像。

泳衣少女爱歌慵懒地靠在牆壁上站著,说:

「已经『三点』了……肚子好饿喔……哥哥哥哥,妹妹想吃点心了。」

「咦?三点了……?」

「这就表示你昏睡了很久呀。对了,爱歌,我这裡有芝麻丸子喔。唔哇哈哈哈,想要我分你一点的话,就对我低头吧~~」

见到彼岸醒来,总算让爱歌和绿娘蓝卸下心头重担,转身从门口离开。

只有彼岸依然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

(……记得去找姊姊的时候才早上八点耶。)

转眼间已过了七小时,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般说来,凭依体即使被被召物附身,与祂们在意识与精神上进行非比寻常的拉锯战,也不会造成失去记忆的情形。但这次却有点不同。只不过到底是「什么」不同,彼岸完全想不起任何具体事项。

望著床边的数位时钟仍百思不得其解的她,这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姊姊莲华现在怎么了?

最后找到她了吗?成功和她会合了吗?一起平安回来了吗?

或者是……?

「等……等一等……告……告诉我详细情况嘛!我姊姊呢……?」

彼岸著急地从床上跳下来,想追上离开房间的爱歌和绿娘蓝。这时,她发现自己仍旧穿著那件怪模怪样的女僕服而感到傻眼,但现在并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总之先收集情报再说。彼岸用力打开客房门,映入她眼中的是……

  「话说!仔细想想,你这混蛋居然敢让我的可爱妹妹穿上那么不自然的女僕服去逛大街!不仅如此,裙子底下居然什么也没穿,你这家伙究竟有何企图啊……!啊啊?」

  ……继承日本古老美好传统的清纯巫女正跨坐在男士身上揎拳舞袖。用更粗俗的说法就是痛殴一顿。

「呕噗,呕噗!我……我刚才说明过好几次了,不穿那件女僕服的话,就只剩穿全身湿透、内衣若隐若现的巫女服或乾脆在夜晚的街道上裸奔这两种选择……!」

「好吧,我接受她需要换衣服,但为什么别的不穿,偏偏选了女僕装?这一点给我好好说明清楚!」

「让我们冷静讨论嘛。女僕服是绿姊以前喝醉酒的时候强塞给我的,这当中完全没有我的意志介入的馀地。从没附内衣这点看来,那套衣服本来就很明显地不合常规啊!嘎!」

「由你那『裡面没穿很正常』的口吻听来,这台坏掉的电视机得多敲几次才会好了是吧?啊?怎样啊!啊?」

望著接连造成喀咚喀咚闷沉声响的姊姊莲华,彼岸总算鬆了一口气。

自己的姊姊就在眼前。

说理所当然也很理所当然,但为了取回这种理所当然,她究竟走过多么漫长的历程?

彼岸独自沉浸在感伤气氛裡,可是不绝于耳的破坏声却抑制了泪腺决堤。

阻止姊姊继续狂殴猛揍应该比较好吧?

嗯,阻止她比较好。

「姊……姊姊……别再打了。虽然他真的以只剩这件衣服为由来逼我换上这身打扮,但……他也确实救了我们啊……」

「啊,笨蛋!彼岸,现在还是『那身打扮』的你不可以随便接近!」

「?」

「你忘了自己仍是现在进行式的『底下没穿』吗!那种状态走到仰躺的男生身边会……!」

「………………………………………………………………………………………………………………………………………………………………………………………………………………………………………………………………………………………………………………」


几秒后,她总算正确认识到状况。

距离整张脸上下没有一处不通红的彼岸对城山恭介使出下压脚跟踢,姊姊莲华亦同时饱以铁拳制裁,尚有几秒间的空白。

  8

  「关于『Guard of Honor』,目前已经确认了几件事……」

刚和某处联络完的爱歌开口:

「那场在港湾地带的战斗……纵然结果是惨败,但装在几名召唤师身上的小型摄影机的影像目前已经分析完成了。虽然只拍到人工灵场外的人物……」

使用激发手榴弹中的召唤师和凭依体会从一切摄影机或感应器面前消失,但反过来说,只要不在战斗中就能正常拍摄到影像。

特製旗袍美女一脸受不了地说:

「不过是辨识个几张脸,居然能花这么多时间。」

现在时刻是「下午两点半」。由于迟迟没有新情报,无法行动、閒得发慌的绿娘蓝正在(擅自用别人家的厨房)炸芝麻丸子当点心。换句话说,目前是「待机」状态。毕竟一直盯著昏睡的冥乃河彼岸瞧也获得不到任何成果。

而现在,总算有好消息了。

是众人渴望的新情报。

「……结果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虽然严密说来,是得知了在比对一切召唤师或凭依体的资料库后,发现完全没有和影片相符的人物这个事实。」

「什么意思?」

城山恭介皱起眉头,爱歌两手扠腰说:

「换句话说,他们是不隶属于三大势力的全新势力。」

「慢著,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冥乃河莲华从旁插嘴:

「他们拥有一群能轻鬆呼叫出神格级甚至未踏级的高手耶。这么厉害的家伙还干出如此张扬的行动,怎么可能没被任何情报网发现?」

「但是在和召唤仪式世界无关的一般人资料库中倒是搜寻到不少人。底下只是我的猜想,也许『Guard of Honor』的本体是……」

恭介静静地接在爱歌后面回答:

「……不是召唤师或凭依体,而是在这之外和召唤仪式有关的人物。」

「哪有这种人存在?」

「就是『一般民众』啊。是那些『看过我们的战斗,脑内的记忆或认识在不知不觉间被自动覆写了的沉默大众』。身为专家的我们恐怕难以想像他们的脑中被覆写成怎样了。不,正因为我们是专家,反而更无法理解吧。无法否定这群人的脑中被埋入受到被召物吸引的因子的可能性。比喻来说,就像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感觉吧。」

现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了。

彷彿被这个可怕的假设缓慢渗透进脑中似的。

接著,恭介如此补充道:

「这群人不见得从一开始就被卷入『白之女王』的战斗中。实际上,这种可能性也很低。但结果还是相同的。因为不管是从多么低等的被召物开始,独自调查到最后,他们终究会知悉最顶端的『白之女王』的存在。所以说,不管以哪边作为起点,跨越这道界线的人到最后都会被祂的幻影所纠缠。就像蚁狮的陷阱或黑洞一样。关于这一点,不管是专家或外行人都一样……我应该更早发现的。凡是接触过召唤仪式的人,不论是深是浅、是好是坏、是早是晚,都会受到『白之女王』所吸引。祂的存在就是如此巨大。」

「等等……」

发出沙哑声音的,一样是莲华。

她的语气似乎想否定什么一般。

「不觉得你的说法很奇怪吗?我们可是亲身受到袭击了耶,被神格级的八岐大蛇与未踏级的『紫电淑女』!那种程度的强大被召物不是一般民众所能召唤出来的!那可是连身为专家的召唤师花上一辈子努力也不见得能触及的领域啊!」

「……我猜他们原本是自然诞生的草根性小团体吧。说不定也有人无法维持兴趣,兴头一过又恢复正常了。」

恭介语带不屑地说:

「但是,有人提供了他们将理想化为实际的力量。举凡组织构筑、管理及营运的方法、建立财力或人脉的方法等等。最重要的是,她还提供了他们极高水淮的召唤仪式战术指南。」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如果是世界级军需产业『四元动力』的高层领导者,同时也是『政府组织』的恩赏等级930的她,的确充分具备了引发组织『突变』的要素……」

「也不见得只有她而已。」

蓝色瞳孔的绿娘蓝补充说道:

「『Guard of Honor』一开始不是被误认为『非法集团』的新兴组织吗?我猜那是因为他们之中被发现有出身自『非法集团』的人物。假如这是事实,说不定还有其他来自『政府组织』、『非法集团』……与极端个人主义的『自由势力』的高手协助指导呢。」

「召唤仪式虽不平凡,毕竟只是种技术。我想他们已建立起某种靠著药物与暗示来加快速度的特殊学习方法吧。或者,在他们目击到成为契机的被召物的那一瞬间,记忆与认识被自动覆写的那一瞬间,大脑就被植入某种『通往超绝天才的灵感』了。不管如何,总有某种促进他们培养出王牌级高手的『理由』存在。」

「可……可是!」

或许难以相信吧,莲华再度提出反驳。

也可能是身为专业召唤师的自尊令她不由得这样做。

「召唤仪式说到头来,不就是种你死我活的战斗吗?再怎么靠理论学得必要知识也召唤不出神格级或未踏级,赢不过实战经验丰富的我们!若非在战场上累积了许多经验,是不可能在港湾地带创造出那种活地狱的!」

「我的意思就是他们连实战经验也累积了不少。」

「怎么办到的?盛大地展开行动的话,没道理不被三大势力发现吧?」

彷彿想拂去自己的疑惑般,莲华不断大叫。

「光靠像是扮家家酒的演习是不可能办到的吧?再怎么高明的凭依体也无法完全遏抑被召物天生的凶暴性。顶多能改变破坏的对象,绝不可能手下留情。伙伴间打起模拟战的话,极有可能把自己人打得体无完肤!」


「我的意思就是……」

恭介带著如能面般的冷静表情,流畅地回答:

  「他们从很早以前就潜伏在我们身边了吧。作为无害的民众一直跟随著我们,从战斗现场中盗取我们的技术。」

  冥乃河莲华突然产生了一种好像被人戴上眼罩,并用大舌头在背上乱舔一通的难以言喻的噁心感受。

但恭介仍无情地继续说著:

「他们用眼睛紧盯著我们,把能学的技术全部学走。有些人甚至还会等待或主动将战局导向『难以判断是谁出手的混战』,自己也召唤出被召物加入战斗,实践所得知识,累积更多的经验值。不用说,被他们当成踏脚石的对象全都惨遭杀害了吧。」

「但是哥哥,我们清查过有複数势力参战的战斗中全体死亡的交战纪录,也没发现『Guard of Honor』的影子啊。更何况这种事情被发现的话,恐怕早就演变成大问题了……」

「这可不见得。只要帐面上的异常事件数字为零,反而会让人放心而疏忽了。这就表示对方长期以来隐蔽证据的手法既巧妙且彻底……再者,不管是否被误导了,若不是发现蛛丝马迹的话,『政府组织』也不会委託其他势力的召唤师去袭击港湾地带吧?」

一旦成功,就摆出若无其事的脸孔,混入群众之中。

万一失败,也会被视为可怜牺牲的一般民众。

这般行为究竟要重複几次才能使「置身事外的一般人」成为「召唤仪式的王牌召唤师」呢?

但是,栖身于历史暗处的他们成功饱吸了足够的蜜汁。

确确实实地──

他们不只培育出一张王牌,甚至完成了组织级的战力。

「Guard of Honor」具有的隐密性之高,本身就像是怪物的血盆大口。比起纯粹的战力,说不定这点更令人胆寒吧。

「……」

莲华不禁打起寒颤。

对于这般壮大起来的「Guard of Honor」如此,也对于冷静看穿祕密的城山恭介如此。

和「白之女王」深刻扯上关系的人究竟会扭曲到什么程度?

艺术的发展通常伴随著宗教主题。而生物的进化也通常来自严苛的环境。「白之女王」的存在对人类文化也许正好提供了与上述匹敌的重要因素吧。

如同知道用火的动物变成了人类一般。

如同装备铁器的军队建立起大国一般。

「……由港湾地带的战斗推测起来,『Guard of Honor』拥有许多相当于恩赏等级800至900的超级高手也不意外。」

爱歌站在组织立场阐述看法:

「且他们正确的成员人数仍然不明。是几十人、几百人,还是几千人?在这种连敌人规模有几位数都无从确认的状况下,在取得正确情报前,『政府组织』肯定不会行动的。」

「这还用说吗?假如以为是轻鬆的扫荡战而向『Guard of Honor』挑衅,却演变成超乎想像的长期战,陷入进退维谷的状况下又遭到其他势力背刺的话可就笑不出来了。万一演变成如此,世界势力图真的会被改写吧。所以三大势力都不可能贸然行动,甚至还会期待其他人的躁进而相互牵制呢。」

特製旗袍美女绿娘蓝如此说。

「Guard of Honor」想必也打算最大限度利用这种混乱状态吧。所以在碰上港湾地带的战斗与冥乃河姊妹的逃走这两个对他们而言意料之外的事态时,才会集中火力,想在情报洩漏产生弊害前迅速解决。

「……『白之女王』吗……」

恭介满脸不高兴地咕脓了一声。

在场所有人均沉默了。这个通称从新手到第一线的高手,几乎所有召唤师都听过,某种意义下也是种憧景。但若从这个少年口中说出,便具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祂在『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三大势力的人气甚至超越了主神『大三角』,是未踏级最高位的神明……就连我们神社也有祕密祭祀祂的木像。」

总之,「Guard of Honor」将「白之女王」奉为中心应该是错不了的事实。

一旦拥有一定以上的实力,女王将不单只是憧景,甚至还能实际召唤出来。「传说」将变得不再遥远。这时,任何召唤师或凭依体必然会察觉到底下这些事。

祂是多么强大。

祂是多么美丽。

以及,祂是个多么以其强大力量体现「正确」此一概念与立场的压倒性象徵。

「『Guard of Honor』……这群守护女王、衬托女王、为女王执行仪式的『仪仗兵』们的目的,是想以决定性的方法让祂停留在现世并独占祂。靠著和有时间限制的鲜血印记式召唤截然不同的特殊召唤法……另一种『统御』的方法。」

恭介满脸不屑地宣告:

「缝界召唤──『我以前构筑出来的方法论』。」

使用激发手榴弹和鲜血印记构筑的现代召唤仪式是一种最确实、最简化、最不需淮备的召唤术。不需要莫名所以的牺牲品,不需要花上数百年修筑神殿,就能自由自在地操作、网罗一切神怪以及位于祂们背后的「更高次元的存在」,可说是种究极的技术。

  然而,那实在过于方便了。

任谁都能平等地召唤出任何一切被召物的话,敌我的概念也变得暧昧不明。

因此,他们「反向」思考了。

  「……多么可笑的欲望啊。」

似乎想起了什么,少年自言自语般地说。

「简单说来,就是想把每次战斗完都会离开手边的被召物封印在卡片中,变成收藏品的感觉吧……不容许其他人的介入,彻底一对一的召唤仪式。如果能在怪物脖子上繫上项圈,只在自己喜欢的瞬间召唤,喜欢的瞬间使之离去,就跟不受十分钟限制,永恒无限地召唤出来没什么两样。只在需要时才召唤出来的话,也不用担心平时被被召物反咬一口。」


「嗯?但是哥哥,你这么说不是有点奇怪吗……???」

「没错。这种状态要称作『独占』的确是有漏洞。虽然这个情况下,召唤师能在需要的时候彷彿切换拨杆一般让『白之女王』来回于两个世界之间……但不管繫上多牢靠的项圈,当『白之女王』在异世界待机时,一样会被其他召唤师用鲜血印记式召唤术召唤出来。」

「……既然如此,『Guard of Honor』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到头来他们不是一样会有被『白之女王』袭击的风险?既然状况没有多大变化,继续沿用现有方式不就好了?」

「但这群思想古板的神官并不这么认为。」

恭介露出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说:

「他们对神明恭敬低头,对民众却是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自称奇蹟的守门人,修筑神殿或圣堂,藉以狐假虎威。但神明本身所守护的却是整个文明或世界。不少传说中,神明不也是超越了教会佛堂的企图,对普罗大众伸出救赎之手吗?但神官们还是这么想:不论别人怎么说,我们才是规范。」

「恭介,也就是说,你认为他们怀抱著『即使你们能用「白之女王」的力量,也只是捡我们用剩的,和女王关系最密切的人是我们,少得意忘形了』这种距离实用性很遥远的自我安慰的想法吗?」

绿娘蓝的声音裡带著强烈疑问与困惑,或许是因为追随超越性存在而获得喜乐的神官的思考方式,与把众神当作道具或武器使用的召唤师的思考方式彻头彻尾乖离吧。虽然她自己也是完全不靠召唤术就能屠杀敌人的例外中的例外。

「我不是仪仗兵,不懂他们在想什么。只不过从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或『白之女王』的口吻听来,『Guard of Honor』一旦完成『统御』,第一件想做的似乎是想给予女王绝对自由并尽心侍奉祂。」

「什么跟什么嘛!明明这么大费周章想拘束『白之女王』,结果最终目标却是放任女王自由,请女王把他们踩在脚底下?」

「看来这群人真的强烈怀著一般人难以理解的欲望呢。」

「这种话从胸前长了两团脂肪的家伙的口中说出来真的很不妙……」

「就算这句话是爱歌你所说的,听起来也不怎么正常吧?尤其是你长了一副萝莉身体,更让人笑不出来。」

恭介谨慎地说:

「只不过这是仪仗兵的真心,或只是他们用来想隐瞒自己更直接、更低俗的欲望的藉口便不得而知了。除非能一探他们的内心世界,否则无从确认。」

但是莲华仍然无法接受。焦躁的心情竟使得她开始对恭介的看法鸡蛋裡挑骨头了。

「完全一对一……任意召唤与解除……」

莲华呻吟似的喃喃自语后,接著说:

「问……问题是,缝界召唤或『统御』在架构上虽然新颖,但概念上反而倒退了吧?这和图画书中的『魔法阵的召唤术』简直如出一辙嘛。」

「没错。思想上和第一召唤相近,技术上则是和第二召唤类似。」

恭介点头。

接著说:

「但是你说的那个,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人将之构筑成技术体系喔,真的。」

「咦?」

「基本上,神话的众神是为了守护部落、集落、国家、大陆,甚至全世界人类,总之是为了守护『种』而现身。完全只与个人缔结契约的情况几乎可说是不可能存在。虽然也有圣母领报这种例外中的例外,但那是由神挑选合适的人,和由人类这边选择神来缔结专属契约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这么说来好像真的是这样……」

「相反地,羊皮纸的恶魔又如何呢?虽然人们能将之召唤出来,但任何人都能召唤。恶魔在契约失败或契约完成后就会去寻找下一个对象。在这当中并不存在著独占性。所谓真正的个体与个体缔结的契约,是之后不管是孩子或孙子都无法召唤,只在一代就结束、类似『结婚』般的专属契约……这是一种宛如描绘在图画书上的纯真梦想,但也因此,如此单纯的美丽并非所有人都能获得,就是这样。」

「唉~~恭介,但是这种召唤应该很难建构成技术体系吧?因为如果仅只于个人,无法继承给其他人的话,根本没办法传承下去。」

「没错。就算完成这种召唤仪式,只要那名召唤师一死,人类将再也无法召唤该被召物。相对于此,所罗门七十二恶魔召唤术倒是很高明。由于奥祕被技术化、体系化了的关系,最终才能像一般占卜或咒语般普及。」

实际上,就连恭介以前构筑的原创版缝界召唤也无法完全束缚「白之女王」,有如从框架中溢出来一般,仍留有被其他召唤师召唤出「白之女王」的风险。这道「前人未到」的牆壁,他也一样无法跨越。

「只不过『Guard of Honor』就算卯足全力,应该也无法抵达恭介过去建立的里程碑吧?」

绿娘蓝尽可能表现得开朗地说。

恭介略为思忖后回道:

「嗯,他们会失败。而且就算失败了,也一定会造成重大灾害……」

说到这裡,恭介紧抿起双唇。

连这位「不杀王」都犹豫是否要将之说出口的「重大灾害」,其具体内容裡真的隐藏著如此沉重的压力?

感觉继续讨论下去也没有结果,爱歌换了个话题:

「根据来自『政府组织』的正式报告,豪华客轮『艾莎莉雅公主号』目前正停泊在玩具之梦35。」

「哎呀哎呀,世界级的大企业『四元动力』竟肯提供资料呢。」

「他们一开始拒绝了,或许判断无法继续隐瞒下去吧……床铺数一千五百,整个巨大船身由仿生硅胞製成,透过抽取溶解在海水中的硅化物,便可几乎不补给地环游世界……」

「所以说,客轮就是他们的根据地?」


「关于这点,『问恭介比较快』。」

绿娘蓝这么说。

在全体的注目下,城山恭介缓缓开口:

「如果他们使用的也是和我一样的方法,灵感的来源应该是『精灵之泉』。就是在图画书中常见的、类似金斧头银斧头的那种。换句话说,他们利用水陆交界的异界性质,建立起一种能自由呼唤出超常存在,命令祂们完成愿望的、范围极为狭窄的人类用窗口。利用这种方式的话,身为海上都市的玩具之梦35不用烦恼水陆交界问题,在私人巨大客轮内想搞什么祕密召唤装置也随心所欲……」

讲到这裡,恭介突然话锋一转。

将上述说词全盘推翻。

「但我认为不可能是客轮。如果能自由移动的豪华客轮是根据地的话,就没有必要在玩具之梦35内引发事端了。我想,『艾莎莉雅公主号』恐怕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地吧。」

「你这项推测……应该没有根据吧?」

「我没有任何物证。」

恭介简短回答。

「只不过,仪仗兵们的头头是『白之女王』。那家伙虽然爱讲些拐弯抹角又浩大、唯知者知之的暗号般的话语,但根本上说来,那家伙脑中所想的只有我而已。就算祂发出夸张命令,指示『Guard of Honor』的召唤师们行动,其实背后根本缺乏合理性……那家伙心中所想的,顶多只有『想让城山恭介注意我』、『想引出城山恭介来的话,哪裡最适合?』这么多而已吧。」

「老实说我当时也感到很惊讶,为什么你这么受欢迎?况且既然祂如此迷恋你,只要你拜託祂,事情不就能圆满落幕了……?」

「别再说了,你的形容并不正确。『白之女王』只是『陶醉在恋爱裡』而已。我看似被选为恋爱对象,只因为我比其他人更顽强、更不容易被破坏罢了。我并没有愚蠢到寄託在何时瞬间『清醒』过来也不知道的爱情上,试图从外在去控制祂。」

恭介和「白之女王」是旧识。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所想的事。

不管那是基于何种情感。

「好吧,那么由你这个最理解祂的城山恭介看来,你认为哪裡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呢?」

「工作人员专用道。」

少年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玩具之梦35是由整座城市构成的巨大游乐园,因此内部也藏有各种能维持梦想与希望形象的系统。基于回收垃圾、工作人员往来、来举办演唱会的明星为防止歌迷暴动的移动通道……等理由,并没有对外公开的后门或祕道有如蛛网般密密麻麻遍布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四元动力开发的仿生硅胞在各领域均带来许多恩惠,影响尤其巨大的是建筑和地底挖洞技术的提升。靠著模仿蚯蚓或蠼螋等生存于地底的虫子的钻地机,终结了挖掘一条隧道或建设一座水坝必须耗费几十年的时代。某些专家甚至建议,万一地球因为暖化或环境污染问题而造成生物环境破灭的话,与其逃到月球或火星,还不如钻进地底居住更快。

泳衣少女爱歌语气平板地说:

「……正确说来,由于这些複杂如蜘蛛网的作业区在一个超高层都市中从边缘到边缘繁複交错,总长达到三百万公里以上。相对于本地居民只有二十万人左右,外来观光客估计有一千五百万人之多。一天产生的垃圾总量达九千吨,运输进来的物资或商品达五千个四十英尺长的货柜。这是为了振兴地方而捨弃农业和工业,物资只能仰赖进口的弊害。打工或正职人员等常设工作人员合计两万人。如此多的人员与物资要能不映入游客眼帘并维持物流顺畅,且必须淮备能满足他们用餐进食或冲澡需求的基础设施的话……」

「换句话说,『有一片广大区域光明正大地隐藏在一般人所看不到之处』。单论表面积的话,可以说有另一座与玩具之梦35同等大小的城市被隐藏起来了。」

恭介等现代召唤师们使用激发手榴弹,是为了展开人工灵场。

而所谓的天然灵场,是指神话中的神灵能自然降临的场所。

由于网路或民间卫星犯滥,人们发现这些神灵所喜欢的「一般人会感到忌讳而主动避开的神祕空间」实际上远比想像中更少。

「在这层意义之下,巨大游乐园的作业通道也成了现代的灵场。那裡可是输入搜索引擎或使用地图APP、民间卫星服务也完全无法看见『内部』,而且人人都『反而不想看见』的稀有空间哩。」

「经你这么一说,似乎真是如此……不,仔细一想,那裡根本是比发生过什么事故也不知道的便宜房子或有幽灵出没的隧道更扭曲的地点嘛。」

「……任何人都知道存在,但没人想破坏其神祕性(梦想)而主动迴避的地方。『城市某处存在著採用非法赔率的地下赌场』或『绑架婴儿的人口贩卖组织使用祕密通道进出』这类不负责任的谣言之所以如此犯滥,不就是因为一般人均主动敬而远之的关系吗?」

「原来如此,我被『Guard of Honor』紧追不捨大概也是这个缘故吧……」

穿巫女服的莲华呻吟般地说:

「假如这些工作人员专用道或作业区真的是『Guard of Honor』的根据地,我也许看过他们的『祕密』了。因为我为了逃避追击,利用这些工作人员专用道逃出港湾地带。」

「作业区有近两万个工作人员来来去去,这些人就算看过,也看不懂召唤仪式的记号……然而,倘若是专业召唤师的话,情况可就不同了。」

莲华或许见过某种大型召唤装置。至少「Guard of Honor」方面如此认为。

也因此,她才会被穷追不捨吧。

甚至连前「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30「潇洒魔王」都主动出击了。

「……所以『Guard of Honor 』的目的是将这个广大的工作人员专用空间改造成能让『白之女王』降临的灵场吗?的确,如此一来便能摆脱必须使用激发手榴弹展开人工灵场的束缚。」


「但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

恭介说完,泳衣少女接著补充说道:

「说到头来,现代召唤仪式是一种安全确实且迅速地呼叫出『不属于现世的存在』并使唤祂们的方法……换句话说,和短歌或俳句一样彻底摒除累赘部份,不断粹炼再粹炼的结果,已没有加入新东西的馀地……硬要替换什么,就必然会造成某处扭曲……」

特製旗袍的绿娘蓝也跟著叹气说:

「结果而言,那个灵场能维持一分钟或一千年恐怕没人能说个淮。但恭介刚才也说了,缝界召唤似乎不受到鲜血印记式规则的拘束,而被召唤出来的又是那位超规格的怪物『白之女王』。恭介,你就坦白说吧,和普通情况相比到底有多不妙?」

「……唉,我刚才故意不提,果然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吗?」

恭介慎重地说:

「我不清楚『Guard of Honor』的缝界召唤精淮度有多高。但不管如何,他们应该会将玩具之梦35面对的大海构筑成『泉水』。如此一来,整片海洋都会受到『白之女王』的影响,就如同有精灵栖息的泉水被称为『精灵之泉』一般。」

「整片海水……?什么意思?整座城市化为魔鬼海域?」

「我所说的整片当然就是『整片』。最糟的情况是……地球上的所有海域。」

听到恭介的话,不只莲华,连爱歌和绿娘蓝似乎都僵住了。

「『白之女王』就像会扭曲时间空间的黑洞。用非正规方法将那种东西硬绑在这个世界,大大小小无数的被召物就会受到吸引般一个接一个涌现。我那时的『泉水』只是『局部性』的,所以还勉强靠人类的力量使之终结……如果影响范围扩大到七大洋的话,人类肯定会失去任何对抗手段。即使涌现出来的只有理论上的最低值,也足以让灵长类的历史在此终结。」

「有那么严重……?」

莲华顿时说不出话来。

「再怎么说,她不是『白之女王』吗?是那个最受仰赖、在重要『战争』中经常被召唤出来的『女王』耶?不过是有人将祂召唤出来一次而已,怎么可能造成世界末日……」

「当然,如果以正常方式召唤『白之女王』是不会造成这种现象的。」

恭介如此回答。

「鲜血印记式召唤的必要条件是激发手榴弹、凭依体、『花瓣』与『白棘』,像运动一样依循固定程序便能实行……虽然任何人都能轻易开始,但认真想赢的话,还是得学会非常繁杂而萝唆的技术才行。没技术的人想召唤出被召物甚至像是碰运气。但是,这一切繁琐的手续或装饰其实都是一种複杂的保险装置(系统)。不清楚这个黑盒子的构造却贸然修改的话,只会留下重大的安全漏洞……甚至可能带来世界毁灭。」

「难道『Guard of Honor』不知道这种危险性吗……?」

「至少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似乎没有察觉到。虽然她对为何以『蔷薇』作为象徵,却不採用二十二字母的希伯来文而是二十六字母的英文感到疑惑,但她也没打算深入研究。」

万一不受召唤师和凭依体控制的被召物无止尽地冒出的话,究竟会变得如何?

也许人类会被直接捕食殆尽而灭绝。也许被召物根本懒得理人类。说不定两者之间会以不同于现代召唤仪式的方式缔结友好关系。

不论如何,现在唯一能说的是,现存国家体制下所维持的和平在「由海洋悄然爬出之物」出现后,必然会在一瞬间就瓦解。而在这段混乱时期裡,国境与货币制度也会随之崩溃,并带来极度的混乱与飢饿,全人类恐怕会有百分之几在这段期间蒸发吧。

「……『Guard of Honor』究竟想干什么?」

莲华露出渐显麻痺的表情说。

「统御?即使别人能召唤也无所谓,他们这些『被选择的从僕』只想主张有权优先侍奉怪物?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想亲近『白之女王』,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想,他们恐怕没考虑过谒见女王后的事吧。」

恭介满脸不愉快地说:

「达成这件事本身就是他们的目的,就像我们从不考虑去了天国『后』的事一样。据女王所言,这群『被选择的从僕』即使多少有些漏洞也不在乎,只想优先整备出能谒见女王的环境,而『统御』也只是达成这件事的手段罢了。但我刚才也说过,这也很有可能是他们不敢面对深藏内心的欲望的藉口,无法确认他们是否真心想侍奉女王。说不定连仪仗兵自己也没察觉自己真正的欲望吧。那种心态最好别试图去理解,否则会连自己也被『吞没』喔。」

「……」

莲华不由得沉默了。

并非觉得很噁心。而是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觉得能理解仪仗兵们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她并非纯粹的召唤师,也有神社巫女的一面吧。

若「只论」对「白之女王」的狂热或对祂的强大的憧景的话,是所有进入这个业界的召唤师的共通事项。莲华也忘了自己在何时被灌输过这种情感。由此延伸而出的情感,在不知不觉间过于深入的情感,这正是使得「Guard of Honor」陷入狂热的原动力。

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契机。

差别只在于是否想一探理所当然地存在的事物的真正奥祕。

「此外,他们或许认为只要有『白之女王』在身边,就能解决全世界的一切问题。譬如说,很理想化地认为即使地球上充满怪物,祂也会一个不留地帮忙击退。」

实际上「白之女王」也许真的办得到,恭介想。

正因为是不单只透过「传说」,而是亲眼见过祂的威胁性的恭介,更是如此认为。

只不过……


(……那家伙才不会在意这个世界或人类的未来哩。)

疯狂的臣子与疯狂的女王。

觉得好像看穿了敌人的本质,恭介的眉头纠结在一起。

「他们有两个扭曲的部分。」

「知悉奥祕」不见得必然是好事。

「为『白之女王』而疯狂,只要能讨祂欢心,什么都肯做的『Guard of Honor』;对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狂信集团『Guard of Honor』一丝一毫也不关心的『白之女王』……正因两者的齿轮完全没有咬合,反而更令人惊悚。对他们交涉、说服或威胁一点用也没有。他们会这样疯狂地一路狂奔下去……」

重点是没时间了。

当下能阻止「白之女王」和「Guard of Honor」的,恐怕只剩下以城山恭介为主轴的这群战力吧。

因为任何暗号、符号、符牒、命令、文书,以及其他一切故作神祕的线索,都只是出自「白之女王」的恶作剧。

只要是城山恭介率先所想到的可能性,都会自然地变成最重要的现象而被设置了。

  7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和弗雷克托‧勒金斯。

曾被称为「潇洒魔王」的两人组回到了「那个场所」。

经过早上八点的战斗后,两人回到那裡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分」。由这件事可明白看出「白之女王」的伤害是如此之深,必须花上好一段时间才能让身体复原。

玩具之梦35。被工作人员专用门封印起来的广大禁止进入区之一。埋藏在比海底更深处的灾害时紧急淨水设施。其真面貌是个挂在天花板附近、直径达十公尺的透明球状容器,内部装满了以仿生硅胞製成的细菌。

表面上这是一种利用细菌将所有不纯物质「吃掉」以达到淨水目的的设施,但实际上参与设计的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很清楚,这种淨水设备一点用也没有。首先,光靠炼油设施的蒸馏塔之类的设备就能将海水过滤成饮用水;第二,这个淨水池根本不敷家用、商用合计一天消费四百五十吨淡水的玩具之梦35使用;第三,日本人有购买品牌化的「安心」的坏毛病……说穿了,这个淨水池只为了宣传「本城市採用最新淨水技术」而存在,和招揽游客用的熊猫没两样。

永远不会被使用的广大地下空间。

与其在莫名其妙的洋馆底下挖洞,还不如将这裡改造成仪式场更有效率。

──到头来,他们毕竟无法成为城山恭介。

具体来说,就算能创造出合适的「泉水」,也无法从中提引出身为高次元生命体的被召物。

所以,他们决定改用即使不完整也能达成目的的方法。

不是将「女王」带到地上,而是自己潜入作为泉水的「海面」之中,以达成向潜藏于异界深处的绝对君王的谒见。

既然泉水中的精灵不现身,就自己跳进去吧。

就算只有窒息前的短暂片刻,只要能见到祂的尊容一眼,能向祂低头跪拜便已满足。

纵使结果是溺死也在所不辞。

「已经没事了吗?」

一名年轻男子问。身为「唯一无私」的他,是为了敬爱的「白之女王」甘愿捨弃一切,誓言成为「被选择的从僕」,放弃个体性的仪仗兵成员之一。

询问的理由很单纯,因为艾莎莉雅他们全身包著绷带和纱布。且颜色不是纯白,到处渗出惨烈的斑斑红点。配上艾莎莉雅的瘦弱身躯,更给予见者强烈衝击。

但当事人却在微笑。

「……当然没事。『陛下』不仅赐予我直接谒见的荣誉,更亲自以祂尊贵的御体『抚摸』我了。在这卑贱的世界裡,还有比这更令人称羡的幸运吗?」

「或许吧。的确很让人羡慕。」

不是讽刺也并非嘲弄,年轻男子发自内心如此回答。

说得极端一点,只要是「白之女王」亲自下手,就算被杀了他们也满心欢喜吧。

这批人一边想进行「统御」,一边却又给予女王自由,盼祂高抬贵脚将他们踩在脚底;以被女王打趴在地当作和女王亲近的证据,对全世界的召唤师宣扬。

他们就是这般存在。

「只不过,进度意外地慢呢。」

「是啊。」

对于年轻男子的感叹,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点头同意。

她的拜谒有另一个重大意义。

「……不知为何,目前的环境变得很容易召唤出『陛下』。就连恩赏等级顶多只有150或200……勉强从三流晋升为二流的小角色也能召唤出『陛下』。这正是『陛下』的影响力逐渐集中的明显徵兆。不觉得时机算是勉强赶上了吗?」

「女王」现在在纯白的茧中。

和虽然有其侷限性,只要驱使鲜血印记任何人都能轻鬆召唤出来的「乾渣」截然不同。在茧裡的,是用彻底不同的方式强行束缚在这个世界的、真正高贵的「白之女王」。只有他们允许第一个拜谒,也唯有「第一」才有意义。

然而,他们无法剖开茧确认内容,却又缺乏进行非破坏式检查的技术力。

无从确认是否该在这个时机让祂「现身」,就是当前「Guard of Honor」碰上的瓶颈之一。

「淮备完成了吗?」

「儘管放心吧。虽然我们都是『唯一无私』,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活跃到想颁发纯金奖牌给他们的程度。他们才刚一脸轻鬆地把来附近侦察的『非法集团』恩赏等级880和『自由势力』恩赏等级854给击破了呢。虽然我说这种话有点奇怪,我们可真是令人害怕的突变集团啊。要不要去和他们打声招呼呢?」

「没有必要。因为我们人人都是『唯一无私』。」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毫无眷恋地回答。

包括前「政府组织」的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共有三名900级以上的召唤师作为指导者加入仪仗兵。但是他们并非师徒关系,也没有地位高低、前辈后辈的概念。他们没有中心人物。不管创始者是谁、突变的原因是谁都不重要。就算被人扯下来,就算被人迎头赶上,他们也不在乎。因为他们一律平等,都是仪仗兵「唯一无私」。


年轻男子也不执著。

「接下来是短期决战。虽然生力军的数量远超出预期,但粮食和生活物资也变得更吃紧了。别期望今后能吃到比汉堡更奢侈的东西。」

「哎呀,这可真教人期待呢。会有怎样的『奢侈(刺激)』等著我呢?」

垃圾食品中毒者的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舔了舔嘴唇,在一旁待命的老管家轻叹一声。

「唯一无私」接著说:

「仪式方面也没有问题。光市内的已经从计画01进行到计画55,透过各地的失败所取得的资料也统合起来了。如此一来,便能完成原本像是填空问题的方程式了。」

盛行于港湾地带的怪谈「白衣女」。

想利用仿生硅胞製造出完全人工凭依体的四元动力的极机密计画。

由这些所代表的过去计画,全部打从一开始就将失败纳入考虑之中。这些活动全都只为了导出那唯一的方程式。

一切只为了某个真正目的。

在水底创造不完整的茧,并使之顺利羽化。

「家具和日用品呢?总不能让陛下降临在满布尘埃的地方吧?这太失礼了。」

「已经全部从『艾莎莉雅公主号』搬运出来了……只不过会不会太夸张了?连俄国的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都相形失色啊。」

「那些还是勉强在最低限度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情况允许的话,我还想淮备一百艘豪华客轮份的家具呢。」

「Guard of Honor」他们也有最低限度隐瞒计画的心情。实际上,最困扰他们的反而是如何自然地将配得上「白之女王」的宫殿的大量家具与美术品运送到这座城市这一点。不能交给一般运输业者处理。一度搬运大量的高级品的话,会被炒作贵金属或靠古董拍卖牟利的鬣狗们盯上。如果用複杂的手法层层隐瞒,又可能会被怀疑逃漏税。最后雀屏中选的是豪华客轮。只要不是「别有目的的祕密运输」,而是「将上流阶级的豪宅整个搬过来」的话,即使很惹人注目也不会被怀疑。更何况在这个滨海的巨大游乐园城市玩具之梦35,多艘豪华客轮同时停泊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日常风景。

因此他们集合包括「艾莎莉雅公主号」共计五艘的豪华客轮,将囤积于船内的大量财宝整个搬运到这裡了。

一切都为了打造配得上「白之女王」的辉煌宫殿。

比起计画本身更重视装饰性这点也凸显了他们的本质。他们并非基于利益或合理性而行动。驱动他们的完全是热情。他们只期望成为「白之女王」的忠实僕人,并得到祂的宠爱。像个神官一般,或像个仪仗兵一般。

「白之宠爱」。

一切只为了平等获得某个少年拥有的世上绝无仅有的恩赏。

「……好戏接下来就要登场了。会变得很忙吧。」

「嗯。」

只要达成此一目的便足矣。

为了这个,即使会使这颗星球被血海淹没,他们也在所不辞。

  6

  现在是「下午一点前」。上街行动的城山恭介尽可能混在午餐人潮之中。

失去了搭档的凭依体,又难以掌握「Guard of Honor」的出没地点,现在上街可说是无比危险,但恭介无论如何都必须先回游艇一趟。

接下来恐怕是最终决战了吧。

确保鲜血印记的整备工具与大量激发手榴弹是当前要务。

然而……

  「哥、哥、大、人。由于我实在等不及,所以大幅更改预定了☆」

  出其不意地被人工灵场所捕捉了。

紧接著响起足以令人背脊冻结的甜美声音,恭介惊讶地回头,「白之女王」正从背后方向接近而来。祂一边小跑步,一边挥手的模样简直像在和约会对象见面。

(……没听到激发手榴弹的爆炸声。这表示祂利用「连锁」效应把人工灵场带来了……?)

问题是「白之女王」并非能轻易呼叫出来的对象。召唤仪式是以战斗为主轴的技术,只凭一名召唤师无法发动。必须持续和人交战才能召唤出被召物。

因此,有时为了呼叫出特定的强大被召物,甚至会和伙伴交战。

这就是俗称的同伙相残。

虽然某种程度上能靠凭依体的意志控制被召物,但毕竟无法达成百分之百的精淮度。换句话说,即使是伙伴间的战斗,一样有可能被毫不犹豫地解决。规定级、神格级、未踏级,在一路鍊成的过程中,究竟牺牲了多少召唤师呢?

「虽然是因为『目前沉入水中的我』的『影响力』扩大到整座城市,但如此轻易地被召唤出来,说实在的真让人不愉快……但是能和哥哥大人见面的话就算了!慢著……咦?受到那个我的影响,这个我变得容易出现,那么另一个我又是?咦咦咦???」

只为了短短几分钟的幽会,竟然做到这种地步吗?

但是只要看到「白之女王」纯度百分之百的灿烂笑容,就会知道提出这种质疑一点意义也没有。

「只要能和心爱的哥哥大人相会……要我毁灭一两个国家我也毫不介意。」

「心爱的……吗?」

「我刚刚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倒不如问,祢刚刚的话裡有哪一点不奇怪的?」

如果「白之女王」是真心恋爱了,或许能够利用吧。

但女王本质上只是陶醉在爱情裡而已。

虽不知女王自己是否察觉这个事实,至少恭介无法信任祂。即使想利用恋爱情感来控制「白之女王」,某天祂突然「清醒」过来的可能性绝对不低,拿自己的性命和世界的未来做赌注太危险了。

「祢来……究竟想干什么?」

「讨厌☆由少女亲口详细说明实在太下流了,所以就用俗语来形容吧。当然是来和哥哥大人打情骂俏呀,有什么问题吗?」

世界的结构是多么没有价值啊,恭介由衷这么认为。

不管累积多少努力,不管是否鼓起勇气豁出性命,决心和世界的不合理一战,在过于强大的存在的任性想法下,一切终将被迫改变。但仔细想想,这或许也是理所当然吧。毕竟祂是比神话众神所属的神格级更高次元的、奥祕中的奥祕的未踏级之顶点。


不是祂遵从世界,而是世界听命于祂。

「哎呀,哥哥大人,你对打情骂俏没兴趣?」

「……首先,光那个称呼就让人厌烦。人类和被召物之间怎么可能有血缘关系?」

「说得也是。根据我搜寻的结果,『可靠的男性』这个词似乎和你比较相配。」

恭介并不清楚祂所谓的「搜寻」代表什么。

是每晚弓著背、缩成一团坐在网咖裡逛网站?还是从群魔乱舞的未踏级所在的「另一侧」深处,翻找所谓的阿卡西纪录之类的情报丛集?不管是何者,对祂而言大概都只有同等价值。

……不。

应该说,关于女王的任何事,没半个人能搞清楚才对。

关于祂的诞生或起源,世界各地的学者抱持著各式各样的看法。就连过去一同和祂共同生活过的城山恭介,也不清楚祂的真实年龄。虽然不打算採纳「祂从人类诞生时起便一直与人类社会同在」或「祂在当下此一瞬间诞生,并溯及既往改写了过去历史」之类的奇妙理论,一旦被问及自己是否知道真相,恭介也只能摇头。从关于祂的力量根源或为何具有女性身心等根本问题,到为何胡闹地选了「哥哥大人」这般称呼,恭介对祂一无所知。

「说起来,别说是兄妹,祢们有亲子的概念吗?很难相信祢们拥有正常交配功能呢。就算说祢们是靠自体分裂来繁殖的,我也只好信了。」

「嘿嘿,不然来试试呀?」

是的。

从根本上说来,「白之女王」到底是什么?

「来吧来吧,哥、哥、大、人,来玩吧~~☆……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就把这附近的人类全部消灭喔。」

轻佻。

正因如此,反而可怕。

以「白之女王」的力量看来,要不造成世界崩毁反而比较困难。

所以恭介毫不犹豫地捨弃了主义和自尊。

「那太遗憾了。」

「?」

「因为被你这么一闹,好不容易有机会一起搭乘的摩天轮也会停止营运吧。」

「白之女王」的笑容确实地僵住了。

「这……这句话的意思是……哥哥大人想和我……一起搭摩天轮?你真的肯陪我搭吗?」

「如果在这个瞬间没有某个未踏级大肆破坏,导致世界末日,使得摩天轮连同支柱断成两半的话。」

「等等,请等一等,唉……你所谓的搭乘摩天轮,是指年轻男女在狭窄的密室裡共度时光的那个?」

「问题是没人知道祢的真实年龄啊。目前最有力的学说是祢从历史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存在于『另一侧』。但也有某个独特理论主张祢诞生于『第三召唤仪式』产生的瞬间,并立刻溯及既往改写过去,变得从世界创成前便已悄然存在。而且像祢这种特异的存在,不管何者似乎都说得通。」

「哥哥大人,你岔题了!你是故意想让我心急吧?」

「但话又说回来,似乎也没多少人只为了看景色去搭摩天轮。」

「呀啊──────────────────────────────☆☆☆」

「白之女王」用娇小手掌从两边贴著自己的脸颊,满脸赤红不停微颤。

「看祢好像有点痛苦,不方便的话不勉强喔。」

「你在说什么呀!你绝对是明知我的想法才故意这么说的吧,哥哥大人真是坏心眼!既然决定的话,立刻去排队吧!嫌等太久的话我也可以立刻把排队人潮清空喔。」

「就说了,一旦祢搞破坏的话,游乐园就要关门了。」

「即……即使现在作为我的『核心』的凭依体是一个中年大叔,哥哥大人也愿意跟我打情骂俏吗?」

「别杵在那裡,会挡到别人的路。」

被恭介告诫,「白之女王」乖乖地排在队伍最后。

这幅情景实在太过超现实,让人不禁苦笑。

「一起搭摩天轮真的值得祢那么高兴?」

「哥哥大人怎么这么不懂少女心呢?只要能和哥哥大人在一起,即使在血海之中,我也一样很幸福。」

「我不觉得自己有那个价值。」

「……不论程度大小,任何『抵达』我的人类齿轮都会乱了步调,这点就连哥哥大人也不例外。要不是和我相遇,哥哥大人也不会变成『那样』了吧。」

「白之女王」露出不同于蛊惑或妖豔的难以言喻的笑容。

「但是哥哥大人的齿轮还不赖。其他人只会陷入空转,唯有哥哥大人的齿轮刺激了我的心,提引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我……你说,这不叫恋爱又该叫什么呢?」

「错觉吧。」

恭介一句话便予以驳回。

「现实中的城山恭介和祢心中的城山恭介的落差太大了。祢想像的那个理想对象只存在于祢的心中。别把期望寄託在我身上。」

即使被恭介严词以对,女王也只露出微笑。

或许印证了「恋爱是盲目的」吧。但作为其根柢的只是空虚,无法尽信。

「哥哥大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呢。别费尽心思,为了拯救毫不相干的人东奔西走,多放一点心思在我身上不是很好吗?」

「我看不出有哪裡好了。」

「倘若哥哥大人肯隶属于我的话,这世界的混吨大概有一半会消失不见吧。」

「……」

「嘿嘿,即使如此仍不肯点头实在太棒了。哥哥大人就是得这样才行呀。正因无法轻易入手才让人渴望。不是说『恋爱最幸福的时刻是告白前』吗?」

「那祢又在干什么?为何要和突然冒出的神祕势力『Guard of Honor』联手?你应该不至于对『那种方式』有特别的眷恋吧……」

「嗯~~我啊,只是想和哥哥大人在一起而已喔。不论那只是一瞬或是永恒,对我而言本质上都没有差别。」

「祢难道不会对自己得借用为了造出『那种东西』必须颠覆整个世界的家伙们的力量一事感到不满?」


「啊哈哈。哥哥大人造出的原版是『精灵之泉』呢。那真是个好东西。不管结构上或功能上都没有冗赘,整体看起来也很可爱……真的是很能理解哥哥大人对我们被召物抱持著怎样印象的美妙一品呢。」

「……无穷尽冒出被召物,差点充塞整个世界的危险物品哪裡是美妙一品了?真是的。幸好我亲手将之破坏了。」

「哎呀哎呀,可怜的哥哥大人。」

「白之女王」愉快地笑著说:

「哥哥大人总是如此。只能救一百人的状况下勉强要救两百人,反而造成新的纷争。毫不考虑氧气残量、粮食残量或救生艇数量等问题,单纯只想拯救眼前的一切。你找到完美世界了吗?你当上世界之王了吗?即使达成足以被人如此称颂的伟业,总觉得哥哥大人仍然像隻在这混吨世界裡漫步的兔子呀。毕竟……」

女王脸上带著愉悦,补充说明:

「就连差点全世界充满被召物,人类在不知不觉中灭亡的『祕隐大战』裡,你的态度也是一样呢。哥哥大人那时只是想用『待人的态度』去对待别无选择地被呼叫出来、被使唤的被召物罢了,不是吗?」

「……是我错了。」

恭介一脸不屑地喃喃说。

站在「白之女王」身边的少年,必然也是个同等级的传说保有者吧。

「一直以来我都错了。就连现在,恐怕也仍是错的吧。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纵使知道,我也无法忽视深陷泥沼的人们的声音。但我的行动并非出自于『强大』。正因为我无法接受败北、悲剧、痛苦、绝望或死别,这种『脆弱』不断推动我向前。」

「或许如此吧。」

「白之女王」悠然地说:

「虽然我只需轻轻动个手指就能决定世界生死,但我从来没想过要背负起一切。有人哀号,有人垂死惨叫,那又如何?个人的人生就让个人自己负责歌颂不就得了?自己的选择所带来的不幸结果或悲剧由自己承担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我没有必要感到责任。」

对于祂的说词,恭介不禁笑了。

没错,这正是「强者」的想法。姑且不论是否正确,「白之女王」果然是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

「我无法接受祢的看法。」

「无法接受吗?」

「但是,劝祢最好记得一点。源自『脆弱』的行动没有妥协。狗儿被逼急了也会跳牆的……我先声明,我现在已经被逼得相当急了,无法从容笑著说:『让我们公平比划一场吧』。」

「那很好呀。拥有力量的人行使他的力量本来就是个人自由。」

「我会拯救冥乃河彼岸。我答应她了。所以我一定会信守承诺。」

「……在我面前提起其他女人的名字,也是你小小抵抗的一环?」

「不,想惹火祢的话我会策划得更周全。」

恭介啪地打了个响指说:

「附带一提,告示牌写著摩天轮还要排三十分钟,祢的召唤时间还剩多久呢?」

「啊,该死!你……你这个玩弄少女纯情的家伙,一定会受到严厉的天罚……叽叽叽沙沙沙沙沙嘎嘎!??」

人工灵场和「白之女王」消失了。

放著在原地倒下的作为凭依体的中年男性不管,恭介再度走向人群。

没引发战斗就击退女王了。

接著继续展开拯救冥乃河彼岸的行动吧。

  5

  沉重的缄默支配了爱歌公寓的客房。

在房裡的是冥乃河莲华、爱歌与绿娘蓝三人……不,严格说来还有另一个──躺在豪华床上的女僕服彼岸。变得失去人味、让人差点忘了将她列入计算的理由是因为她完全失去了意识。缺乏存在感,就像个家具一般。

自早上的事件后她一次也没醒来,直接凸显了情况有多么危急。

「……刚才我太激动了。」

莲华缓缓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并说:

「我想重新确认一下彼岸的状况。为了思考今后方向,我想先正确理解这孩子的状态。」

「只要不变成『刚才那样』的话,我是没有关系……」

泳衣少女爱歌喃喃地,但带有警告意味地说。

莲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对……对不起。」

「算了算了,继续责备她也没任何好处。基本上存在于自杀或复仇行动背后的,通常是现实逃避。既然她保证不再採取英雄式的自我牺牲,就别继续苛责她,好让事情有所进展啊。」

绿娘蓝出面缓颊,爱歌拿起放在床附近的边桌上的手电筒。那不是常见的灯泡或LED型手电筒,而是在侧面装了一根十五公分长的短萤光灯的类型。萤光灯本身也与一般的有所不同。

「记得你说过那不是紫外线(黑光灯)?」

「……放心吧,没有致癌性。这不是科学上的问题……重点在于使用『与平常不同的观点来观测现象』。要这么做,使用不同波长的光线是最快的方法……」

这时特製旗袍美女插嘴:

「不脱下令妹的衣服没办法确认她的状态吧?还是说你愿意由我们来帮忙脱?」

「唔!我来!……只不过这件衣服的构造好奇怪啊。上衣似乎没钮扣……重……重点是我根本不知道女僕服的构造啊!」

「背上有拉鍊。这类有围裙的服饰基本上是连身洋装的变化版。」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别忘了C区是电影和功夫的地区。一天到晚参加宣传活动有的没的,你想我扮演过多少角色呢?」


就这样,虽然有点手忙脚乱,莲华还是将妹妹的女僕服脱了下来。要搬动失去意识的身体比想像更费力得多,莲华饱嚐到肉体劳动的痛苦。

只不过把衣服脱下来后,莲华似乎又感到羞耻和

上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