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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第三章 白鲸攻略战

第三章 【白鲸攻略战】

1

以克鲁修·卡鲁斯坦公爵为首,这次的【白鲸讨伐】的远征正在进行中。

自十四年前的【大征伐】以来,攻略白鲸的大规模作战这是第一次,能预想到这将会是至今从未见过的一种激战。

这次远征所编成的的队伍里,克鲁修麾下的某支大讨伐队,担任其队长的是剑圣家系——维鲁海鲁姆·梵·阿斯特雷亚。

跟随者维鲁海鲁姆的讨伐队分成十五个小队,各小队的队长都是由参加大厅演说的老兵们承担着。小队的构成是每队十五人,克鲁修率领的讨伐队总数约为二百二十人。

但是,总战力并不仅限于此。在决战之地的弗琉盖尔大叔那,应该有在拉塞尔的指示下先行出发的辎重队在进行物资的搬运与布阵。

再加上阿纳斯塔西娅出借的,里卡多所率领的兽人佣兵团【铁之牙】的一个三十人团。这边是以总体上由里卡多决策,而在其之下有两人担任副团长的形式构成。

然后,那所谓的【铁之牙】的副团长是,

【是蜜蜜的说—!】

【是黑塔罗】

像这样,十分有活力地举着手,迅速地低着头的两位幼猫兽人。

橘色的皮毛,只到昴腰部的身高。可爱的五官,在恰好盖住头的纯白法衣下十分得体,若是要直接描述感想的话,

【可爱到想要带回家呐!】

【经常被小姐也这么说—!】

【姐、姐姐又说这种话……】

对昴的感想自报姓名蜜蜜的少女活泼地笑着,而对此微妙地有些慌张模样的自称黑塔罗的少年对此责备着。从称呼来看,两人是大概姐弟——双胞胎吧。

似乎是疯丫头姐姐,加上看管她的认真听话的弟弟的模样。

虽然对这份温馨没有异议,但是关键的部分并非外见而是实力。因为这并不是去野炊。

【不过,虽然不是说有怀疑……你,真的是副团长呐】

【恩—?大—哥,有和蜜蜜在哪里见过吗?姆姆—,想不起来的感觉不是一星半点—!】

双手交差着的蜜蜜歪着头,昴苦笑着含糊带过。

她不记得昴也是没办法。对于昴来说与蜜蜜的初次见面,是在前一个循环里面发生的事情。而且那还是,不怎么想回响起来的一类事情。

不过,无论那个时候还是现在,只有蜜蜜那无底的明朗没有变化。

【别在意。我的名字是菜月·昴。那个,两人很有实力吗?】

【那么,就不—在意了!而且蜜蜜和黑塔罗在一起的话就是最强—的!若是缇碧也在的话就更超—强了!超—最强—!咚(1)!】

【诶诶那个,是,这样的。会和姐姐两个人,加油的】

坚定自信的姐姐的缰绳,由弟弟来勉强把持着。看着两人,浮现了这个世界的双胞胎,就没有不是由弟妹来照顾的姐姐吗的疑问。

【——?怎么了,昴?】

这么疑问着望向雷姆,被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疑问回来了而谄笑着。

然后昴假咳嗽了一下,再次面向蜜蜜他们,

【不过话说还真是巨大的自信啊。副团长这种事,只有实力的话是没法当的吧】

【技巧超强!还有,团长一旦开始战斗,就会横冲直撞完全不顾周围暴走起来(2)!黑塔罗会超努力!】

【代替姐姐和团长,由我来向大家给出指示】

【啊啊,这样啊……忍受着辛苦呢】

眼前浮现出了豪爽地笑着,好战地突入战场的巨大身躯,以及在其身旁的姐姐的那模样。

这么一来的话就算说是副团长,尽到了相应职责的说不定也只有黑塔罗这边。可爱的姐姐,似乎是会天真烂漫地把横冲直撞画进画里的感觉的孩子。

【虽说会尽可能地遵从克鲁修大人的指示,但是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战斗方法。这一点上,若是不先向菜月先生传达的话可能会造成混乱……菜月先生?】

【不,在那么认真地观察了惊讶到了。这种细致的关心,能和雷姆比了呐】

【哼哼—,厉害吧—!】

【姐姐又像这样一下子就得意忘形起来……真可爱】

夸奖了说出了正经地担心的黑塔罗之后,不知为何蜜蜜那边趾高气昂地挺起了胸。然后黑塔罗对这样的蜜蜜摆着困扰的表情,最后似乎漏出了真心话。

刚才所抱有的,这个世界的双胞胎都是弟妹那边高规格的疑惑上,追加了弟妹都太宠姐姐了吧的疑问。包含这一点在内,黑塔罗也能说是能和雷姆比了。

蜜蜜会这样茁壮地成长,黑塔罗的影响肯定不会小吧。

结束与姐弟的会面,昴瞟了一眼移动电话确认了时间。

——到白鲸出现的预定时刻,剩下的时间还有十二个小时。

到目的地的距离还有一半,等到到的时候要到决战前五个小时左右了吧。

【到了大树之后,还不得进行作战的最终确认呐。……我的转悠方式,似乎给周围带来的混乱也不会是半桶水的样子】

【这次雷姆不会在前线,而是在昴的身边看守。——因为像是乌鲁咖鲁姆那时候的后悔,绝对不想再次发生】

对昴的低语,雷姆的眼瞳中平静地燃烧着决意。

【其实雷姆是反对的。用魔女的余味来吸引白鲸什么的,太危险了……首先,那个气味从昴身上来的话】

【能用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要用上。如果这样能让胜率上升哪怕几个小数点的话那也要攒上去。不管做什么都不够的我,若是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挽回了】


【昴真是迷人】

昴的觉悟放在了面前,不过雷姆似乎只有这点顽固地不肯退让。

雷姆那仿佛别扭般地背过脸去的举止,充满着平时都不会让人见到的感情。对这件事,昴露出了说是苦笑又过于温柔的笑容。

雷姆态度上的明显变化,昴在这半天已经实感到过于充分的程度的了。

自魔兽骚动的事件以来,雷姆刚刚对昴打开了心扉。但是,真正意义上相互理解,是那前些天发生的事情。

转动起静止的时间,这是雷姆的说法,但是真的就是这样。

所以——,

【想要赢呐】

低声地,昴把这份希望说出了口。

(1)ガシーン!是什么哦!我讨厌小鬼啊T T!

(2)ギョワーン又是什么啊T T脑补不出来,词汇量知道太少像这种变形的就是联想不到啊!

现状而言,与至今为止的轮回相比,事情似乎正以无法想象的程度顺利进行着。

即便努力倾诉也没人听进去的要求,这次说通了。与原本注定诀别的克鲁修阵营之间的关系也相当融洽。至于和雷姆的关系,姑且不论昴把自己耻辱的内心完全坦白的事实,他可以自负地说,他们结下了更有力的羁绊。

然而另一方面,踏入了前所未有的危险路线也是事实。

即便是雷姆那样的战斗力也无法撼动,哪怕是连攻击都算不上的一个甩尾都能将龙车砸成粉末的巨大躯体。张开的巨口将龙车连同地面囫囵吞下,仿佛磨盘的骇人牙齿碾碎肉体时候的临终哀嚎在耳边挥之不去。

光是想象与那样的东西面对面,手脚就颤抖得停不下来。

然而,每当昴即将屈服于心中的软弱之时,

【————】

身边雷姆的眼眸,就会仿佛看透了昴的心一般望着这边。

仅仅是这样,就让昴的心忘却了畏惧般地燃烧起来。

在雷姆的面前,昴不允许自己无能为力。

【虽然并不是只靠觉悟就能改变一切,这种程度我还是明白的……】

即便放弃悲观思考,也不意味着事态就会有戏剧性的好转。

进入了未来会更加危险的循环,就连准备周全都绝对算不上的状态。

昴所做的,只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向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搭话,然后就像以往那样,把之后的工作都完全推给她们,坐享其成罢了。

即便如此,克鲁修他们既没对昴提出在这之上的要求,也绝没有把昴当成派不上用场的累赘随便对待。

只是,要把这时候能做到的事情,拼尽全力去完成。

因为昴的“能够做到的事”的范畴太狭窄,所以至少要把这个范畴把握好,然后再在狭窄的范畴内考虑能做到什么。

【也就是说,和往常一样吗。虽说也是当然的呐。】

【怎么了,小哥。——一脸下定决心的样子。】

突然,骑行在在龙车旁边的里卡多望着昴这么笑道。

在背着大砍刀的犬之兽人的注视下,昴果决地歪了歪嘴角。

【当然啦。虽然有点迟,但也好好地决定了呐。下定决心的我很厉害吧?不管怎么说,就算死了也绝对不会放弃未来呐。】

【还真是豪言壮语呐!若是小姐在这里的话会很高兴吧!果然小哥,感觉很适合当小姐的朋友啊!】

【如果不是这种立场的话,握个手似乎也不坏的样子。……啊啊,不过如果和阿纳斯塔西娅关系好起来的话,还有个麻烦的家伙在啊。】

想起阿纳斯塔西娅,就会连带想起她身边那位美少年的模样。

被尤里乌斯在练兵场打倒,现在想起来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体感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周,但现实时间的话应该只过了五天吧。

然后,听到昴的这句话,里卡多巨大的脸庞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从这个反应以及恶作剧般的眼神来看,他似乎也听说过昴当时的丑态。自然,昴怄气似地背过脸去。

【要笑的话,就尽情爆笑吧。因为就算是我,也有当时的自己不懂察言观色的自觉。】

【不对不对!洒家觉得有趣的是另一点呀。嘛,再过不久你自然就懂了,若是在这里明白说出来,也太不解风情了呐!】

自我妥协着的里卡多,以梳理鬃毛的动作结束了话题。那惹人遐想的态度让人在意,但是大概就算问了也不会坦白吧。

【这么说来,出发的时候就有件事情特别想问。】

【怎么,想问什么都可以哦。以洒家和小哥的交情,不是什么大事的话都可以回答呐!要说什么是大事的话,就取决于多少钱了呐,钱!】

【这么看来你果然还是卡拉拉奇人呐。……你们坐的那个,像巨大的狗一样的生物,总觉得好厉害啊。】

手指着欢腾着的里卡多所乘坐的生物,昴斟酌着合适的措辞,一边问道。

里卡多他们这些【铁之牙】的骑乘兽,是与地龙完全不同的生物。

大型犬,这种说法在表达上是最相近的了吧。但是,其身躯能与大型的肉食动物——原本世界的狮子老虎之类的——匹敌,速度与体力也不弱于地龙。

对昴的询问,里卡多心领神会地敲着骑乘兽的背。

【这边的话不是那么常见呐。这个,是叫狮虎的生物。在卡拉拉奇是与这边的地龙同样贵重的存在。似乎因为领地冲突的关系,在鲁古尼卡或者其他国家很难繁殖(本句存疑),所以数量很少……】

【狮虎……】

以昴的经验来说,一眼看去还以为是乌鲁咖鲁姆的某个亚种。幸好,头上看不到角,面部与魔兽比起来也明显和善得多。

若说魔兽的外貌接近狼,狮虎的确能说是接近狗的样子。

但是,这超大型的犬上,坐着犬型兽人的里卡多的这个状况——,


【怎么感觉是一副超诡异的画面,你,自己就没有违和感的吗?】

【虽然有时候是有被这么说,不过也没什么呐。洒家自己是能明确区分兽人和动物的……啊,也有被这么说了会生气的家伙在,小心点呐。虽然洒家是不在意的。】

【不,我自己说着也觉得有点那个,所以还是好好道歉吧。抱歉。】

【嘎哈哈,还真是懂礼貌啊!】

里卡多咧嘴大笑,然后用力地揉着狮虎的脖颈。

狮虎对主人的动作虽然没有表现出反应,但是沉默地载着主人的模样的确能感觉到犬一般的忠诚心。即便尺寸不同,似乎也没有失去犬性的样子。

【狮虎的话马力虽然会输给地龙,但是相对的灵敏度是不同级别的呐。若是白鲸退治变成混战的话,就是洒家咱的主场了,瞧着吧。】

【马力吗。就算龙和犬是通用交通工具,果然对动物的脚力还是会这么说呐。……这么说来,没看到过马呢。】

马的存在是艾米莉亚亲口确认过的。但是,从至今为止一次都没有见过来看,普及率相当低的样子。

然后昴向着后方,指着行军中的讨伐队的后队。

【是因为有着这个马力差距,所以才会用狗拉雪橇的方式一样大张旗鼓地拉一台车的吗。如果担心会在开战之前就让狗累到,搬运也交给龙车不就好了吗?】

【自己这点行李就自己负责呐。这里不需要担心。拉货车用的狮虎,是好好地按照狮虎的那种用途锻炼起来的呐。要拜托别人是不可能的,认为只有白鲸是敌人的话,很容易摔跟头的呐。】

一惊,昴好容易才抑制住快要写在脸上的动摇。

另一方面里卡多那边,以没注意到昴的这份惊讶的模样继续说道,

【半路上,指不定就会被盗贼之类的缠上呐。要是因为多余的事情浪费了时间,导致赶不上时机才最糟糕了吧。所以,行李这点东西还是要自己管】

【……看到这样全副武装的兵团,还有袭击的勇气的家伙就不会干盗贼了吧。就算真有这么干的家伙,也不是勇敢,纯粹是换个法子自杀罢了。】

【这么说来也是呐!】

里卡多傻笑着回答,对昴挥挥手,把龙车抛到身后。然后只见他将骑乘兽转向前方,与周围的人们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里卡多大人,似乎是在战斗之前像那样来回,好缓解大家的紧张呢。】

【————】

目送着远去的里卡多,雷姆悄悄地对昴低语道。

被提醒后的昴这才终于注意到大块头兽人的用心,不由得露出苦笑。

【应该是,已经下定了决心的呐……】

不过在长者看来,还是差得远吧。

即将到来的与白鲸的一战——真正的难关,明明还等在跨越了这场重要的胜负之后。

【目标是,英雄……就算这么说,还真是困难呐,真是的】

用连雷姆都听不到的声音说着,昴的脸却露出了笑容。

让不得不做的事情,与想要去做的事情达成了一致,然后背后还有推动着自己的人在。——还有,比这更值得做的事吗。

在战斗到来之前,这边已经有了充分的战意。

【——那么,来决一胜负吧。命运大人哟。】

2

万幸的是,讨伐队并没有发生任何混乱,平安到达目的地了。

到达是在预定时刻的五小时前——决战的夜空中,皎洁的明月刚刚升起。

讨伐队与已经布置完毕的先遣队会合之后,开始进行武器防具的检查与作战的最终确认。当然,昴也参加了谈话,在定下包括各自位置在内的作战方案之后,直到预定时刻为止都可以自由行动了。

然后,在大家带着各自的想法等待开战的时候,昴——,

【好——高啊。】

【你很高兴呢,昴。】

即便仰头到脖子痛,也看不到高大树木的树梢。昴在地面上兴奋着,走到盘虬的树根上,毫不掩饰兴奋地说着内心感想。那副模样,雷姆一脸欣慰地注视着。

【男人呢,就是会对很大很强的东西感动的生物哦。虽然第一次看到地龙的时候也很感动,但是大自然更是不得了呐!弗琉盖尔,做了件好事啊。】

抚摸着大树的树干,昴称赞着种下这颗树的贤者的伟业。

虽然似乎是不知道除了种树以外还干了什么事情的伟人,但只要做过一项名垂千史的伟业就没问题。弗琉盖尔,名字也好帅。

【啊,不过树干上有刻着谁的名字呐。又不是修学旅行的学生,有点不懂礼貌哦,礼貌。雷姆,借我刻刀。】

【就算是昴,做了这样的事情的话也有人会生气的,会被骂的哦。】

对树上刻着的名字燃起了对抗心理的昴,雷姆选择用温柔的正论责备。然后她对闹别扭的昴轻轻笑着,稍稍地抬头仰望大树。

【在这里,白鲸会出来呢。】

【啊啊,会出来。到时间了以后电话会……这个【流星】会响。】

从口袋里取出移动电话,用手指捏着手机绳左右摇晃。时钟已经设定好了,设定成到了白鲸出现的时间就会响。

这是在最终会议上众所周知的事情,也是为了对克鲁修做出说明而苦思过的部分。昴也怀着无法坦白事实的罪恶感,不过也只能将错就错,拿出成果来挽回了。

只是,就连对雷姆都不能坦白事实,果然还是很心痛,但是——,

【这个【流星】,会报告魔兽的存在……】

【恩,就是这样。说白了,要是没有这个的话,我在这次远征中的价值……】

【——是骗人的吧?】

眯起眼的雷姆唐突地说道,让昴的心跳一时间停止了。漏出了【哈】这样不成声的吐息,心脏随后再次开始跳动。


【————】

刚才,雷姆说了什么吗。

是听错了什么吗,的这份淡淡的期待,被雷姆那盯着昴的双眸给击碎了。

她是抱着确信,这么说的。

【突,突然说什么啊?如果这个是说谎的话,洒家要怎样……】

【变成像是卡拉拉奇腔一样的某种口音了,这可不合适昴哦。】

【不实际上,这不可能是说谎吧。就连克鲁修他们都认可了哦。】

对雷姆隐瞒是不管用的。即便如此,昴还是试图将谎言贯彻到底。

如果事实被揭露的话,毫无疑问会引发事态的恶化。如果谎言暴露出去,昴知道克鲁修他们的秘密这个事实就会变得不合理。若是再想说通的话,除了说明【死亡回归】以外就没有别的方法了。

当然,只要【魔女】所定下的禁忌尚未解除,【死亡回归】的事就无法对任何人坦白。

更别说现在魔女的手,还狠毒地进化到了能够捏碎艾米莉亚的心脏的程度。假定若是还会发生同样的惩罚,就算是雷姆也可能成为被害者。

——绝对不能,让雷姆知道事实。

然而雷姆,对找着借口的昴缓缓摇了摇头,

【克鲁修大人,只是判断昴没有说谎的必要而已哦。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的话,就不仅仅是把克鲁修大人与阿纳斯塔西娅大人,甚至是把包括拉塞尔大人在内的商人联合都推到了敌对面。那种事情,做了也没意义。】

【那是……】

无法否定的事实。

在同盟交涉的时候,克鲁修对昴那拙劣的理论武装,应该是能够做出无数反论的。拉塞尔和阿纳斯塔西娅,有丰富交涉经验的那两人也应该是一样吧。

即便如此,她们还是对那些可疑之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接受了交涉,那并非对昴的信赖,最多只是考虑了状况之后的判断。

那个交涉,决定了地点与人员的都是昴。昴没有欺骗她们的必要性。当然,让她们这么考虑也是昴所设置的保险的一环。

只是那些,最多也不过是在如履薄冰的情况下建立的利害关系。

是昴将【谎言】贯彻到底之后,才终于建立的一种虚伪的信赖。等到达成目标以后,这个谎言也将永远都没有揭穿的必要了。

然而,对雷姆来说则不同。

雷姆的立场至今不变,是昴的同伴。昴也非常明白,在现在这个异世界里,自己最能够亲近的人就是雷姆了。

对这样的雷姆继续说谎下去,有着与欺骗克鲁修她们完全不同的意义。若是注意到虚伪,那之后所抱有的印象就会完全变成别的模样。

不和克鲁修她们坦白,是出于利害一致。

不和雷姆坦白,是出于对雷姆的不信任——被这么想也无可奈何。

即便会被这么想,只有坦白真相是绝对做不到的。

【雷姆,我……】

【没关系的哦,昴。】

【诶?】

要如何用编造的话语,保护好雷姆呢——昴如是盘算着。

然而,那个想法被嘴角浮现出微笑,摇着头的雷姆本人否定了。

对于震惊着,合不上嘴的昴,雷姆投去诚挚的目光,

【不过是昴说谎而已,雷姆还是能理解的。因为一直一直,都是看着昴过来的。】

雷姆腼腆又害羞地笑着,开玩笑似的用手指抵着嘴角。

然后,那手指指向了昴这边,

【雷姆也能理解,那个谎言的理由是不能说的。但是,也并不是说会因为不说出那个理由,就是不关心雷姆哦?】

【————】

【因为雷姆,是完全相信昴的。】

在弗琉盖尔大树的树根,面对面的两人之间,一股轻风吹过。

轻轻地将手覆在胸前,雷姆在陷入沉默的昴面前宣告道。

【如果昴说知道白鲸会出现的地方的话,雷姆会相信。如果昴说魔女教在狙击着艾米莉亚大人她们的话,雷姆也会相信。就算是月亮会落下来,毁灭这个国家——只要是昴这么说了的话,就算是那样雷姆也能相信。】

【……还是不会说到,那种程度的呐。】

【是,是这样呢。但是,就是说真心到那种程度哦。】

笑容消失,雷姆之后用认真的眼神盯着昴。

然后,她静静地蹲下腰,用双手提起裙子的两端,行礼道,

【此身,此心,全部都醉心于昴。——因此雷姆此刻也是,今后也是,都绝对不会对昴有所怀疑】

【————】

【所以,让人相信自己之类的,完全相信谎言之类的,像这样责备自己的必要——完全没有哦。】

喉咙哽咽,炽热之物涌上眼角,然而昴在最后一刻忍住了。

手臂压着眼角,抬起脸庞,张大颤抖的嘴唇,

【啊—!果然,抬头看大树的话会感觉都情绪高涨起来了呐—!】

【是,是这样呢。】

【这样的话,总之不暂时先抬头看一下树梢之类的地方的话,心情就平静不下来了呀—!虽然完全不是别的什么理由,但是暂时不能看下面了呀—】

【是,是这样呢。】

为了不让眼泪流出来,昴虚张声势着继续抬着脸。

昴这种脆弱的逞强方式,雷姆选择以温柔的慈爱守护,没有揭穿。

现在,再一次,昴明白了自己蠢到什么地步。

——从一开始就把全部,都向雷姆表明的话就好了。

虽然没法把所有事情都说出去,即便如此,若是能把将会发生的惨剧传达给她的话,昴也不用一再不停重复着悲剧了。

因为无法说明理由,因为说了也不会被相信,昴才断定只能自己来做,然后重复了各种各样的失败。


但是,雷姆是不一样的。

她并不要求说明理由。就算不说,也相信着昴。

现在也是像这样,原谅了没有说出事实的昴,疼爱着昴。

【比起对不起,该说谢谢呐,这种时候的话。】

拼命地守护着泪水的堤坝,昴总算是能再次面对雷姆了。

对于昴的回答,雷姆笑容满面地点了头。

【不用客气,的哦。而且雷姆这边才是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感谢着昴,所以彼此彼此】

【说实话,雷姆给我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我给雷姆的东西了——这种感觉不是一点半点呐。】

【没有,那种事情】

稍稍的低着头,雷姆否定了昴的话。

【明明知道本来的话,说这样的话只会让昴痛苦而已,即便是这样还是说出口了,这是雷姆的任性。】

【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做出隐瞒,有错的是我这边】

【但是,果然这还是任性。即便如此,对不起】

虽然话语中混杂着自嘲,但是抬起头的雷姆的表情放了晴。她似乎很高兴地看着对这副矛盾模样欲言又止的昴,歪了歪小小的脑袋,

【昴所背负的重量,真的哪怕只有一点,也想要能被倚靠有所分担。不能成为的那样的存在,对现在的雷姆来说才是悲伤到难以忍受的事情。】

【我……】

雷姆的觉悟的程度,那份思念的全部,现在也像这样传达了过来。

背靠着大树的树干,昴深呼吸了一次。

带着心中涌上的这份温暖的想法,带着就那样化为话语的勇气——。

【我——喜欢艾米莉亚。】

【是。】

再一次,重复了曾与雷姆说过的话语。

明知道这是会狠狠刺伤她的心、让她痛苦的话语,即便如此,昴还是再次说出口了。

但是,

【不过,】

【————】

【不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会悸动。……就算认为我是很过分的家伙也没关系】

这句是,听起来相当自我中心的话。

但是,却代表了昴毫无虚假的感情。

明知无法回应雷姆的思念,但是能让心灵温暖到这种程度的,只有她的话语。

呼,雷姆吐出了一口仿佛带有莫名炽热的气息,

【真的,昴是个很过分的人呢。】

【……我知道。】

【骗你的。爱着你呢。】

【我……知道的。】

再次听到表白思念的话语,昴的脸一口气红了起来。

如果不是夜晚的话,这抹鲜红想必会很显眼吧。昴像是掩饰脸红一般背过身躯,踏出步子,离开树干。

【差不过该回去了呐。到白鲸出现为止,必须要做好心理与身体的准备呢。】

在走过雷姆身边的时候,握住了她那悬在空中的右手。

被握住了手,雷姆发出了小声的【啊】,但随即跟上了昴匆忙的脚步,然后用恶作剧的眼神望着努力不望向自己的少年的侧脸。

【昴。】

【……怎么】

【雷姆就算是作第二夫人也可以哦。】

说出了让人不由地,停下了脚步的话。

昴不禁望向那边,只见雷姆露出像是亲近人的幼犬似的表情,呼呼地摇着尾巴等待着昴的回答。

啊啊,真是的,这位少女不管什么时候都是——。

【如果小艾米莉亚是对一夫多妻制能有所宽容的孩子的话呐。】

【那么那么,回去以后就不得不说服艾米莉亚大人了呢。雷姆会加油的。】

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紧握成拳头,雷姆像是鼓起干劲般地说笑道。

被这说笑般的话语缓解了紧张,昴想着“真的敌不过这孩子”,也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

艾米莉亚是这样,雷姆也是这样,在这种场合,男人怎么也敌不过女人。

不过只有这份弱小,与至今为止的都不一样,昴并不讨厌承认。

3

——时刻在迫近,大树的周围弥漫着战场独特的紧迫感。

交换着进行着进食与小憩,聚集在战场的讨伐队的状态已经调整至万全。听命于骑兵的地龙与狮虎,也呼吸紊乱地等待着号令。

屏息静气,镇定心神,全员都等待着那个时刻。

利法乌斯街道的夜空,云朵在强风中飞掠而过。

每当月色被阴云遮蔽,众人就会纷纷抬头,唯恐那是白鲸的巨大身躯游过了空中。大家的心,已经被警戒心支配到了如此程度。

【到预定时刻,只剩下一点点了呐】

冷静地低语着,克鲁修的眼角捕捉到了站在身旁的菲利斯微微颔首的模样。

长年侍奉克鲁修,特色是无论何时都保持轻佻举止的菲利斯,在现在也没有余力如平时一般谈笑了。

但若是说被紧张的气氛所压倒了,却又并非如此。

菲利斯是理解了自己的职责——理解了自己作为这个讨伐队生命线的责任,并决心要尽到这份责任。

事实上,视菲利斯的活跃程度而定,或许这场战斗的最后的胜利者的数量也会有所改变。

克鲁修坚信着自己阵营的胜利。

但是,她也没有自大到觉得能毫无牺牲地讨伐白鲸。然而,“是否能够减少那必要的牺牲数目呢”,能考虑这种程度事情的自信还是有的。

不过因为这份自信,是出于对自己的骑士菲利斯的信赖,所以这能否叫做自信就值得商榷的余地了。

【————】

在正面,站在讨伐队最前列的是佩剑的维鲁海鲁姆。

在别在腰上的六把剑中,老剑士将其中的两把握在手上,保持着随时都能出击的姿势。


缠绕在剑鬼身上的平静剑气形成了澄澈的领域,仿佛就连迎来夙愿时刻的这个瞬间都升华了。

剑鬼纯粹的生活方式,让克鲁修不由得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感慨。

人是能够专心致志,令自己的灵魂保持那样的清澈的吗。

克鲁修发自内心地想着——总有一天,自己也要达到那个领域。

【————】

与维鲁海鲁姆并排站着,神情写满觉悟的讨伐队勇士们同样士气高昂。

听从克鲁修的命令,等待着白鲸的他们心里也有所怀疑。他们与白鲸出现的最大情报源的昴,能够构筑信赖关系的时间太少了。

即便是如此,他们还是无条件地服从了,这是因为尊重着克鲁修的判断。克鲁修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有着回应这份信赖的义务。

【————】

期限将至,逐渐飙升的昂扬战意在鼓动着克鲁修的内心。

克鲁修的手摸着佩剑的柄,确认着镌刻其上的【狮子】家纹的触感。这从幼时便有的习惯,是为克鲁修注入觉悟的魔法。

【————】

一定要,拿下胜利。

感觉着身旁的菲利斯的存在,以及指尖上【狮子王】的意志。

仅仅是这样,无论以何等强大的敌人作为对手,克鲁修就都能战斗下去。

然后——,

【——!】

唐突地,暗夜笼罩的利法乌斯平原上响起了声音。

轻柔的声音连续响着,她迟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敲打着鼓膜的那个,是音乐。

克鲁修的目光转向声音的发生源,看到的是手中拿着正在发光的【流星】的昴的身姿。从他手中的【流星】上,传来了那段吵闹的音乐。

这就是昴所说的,告知那个时刻的信号。

【全员,警戒——!】

在克鲁修的号令之后,讨伐队一齐摆好了架势。

按照昴的话说法,在【流星】通报的数十秒之内,白鲸就会现身。

若是相信他的说辞,就算现在这个瞬间那巨大的身躯开始在空中游动,也算不上不可思议。地点也是:既然【流星】都通报了,这里应该就是正确地点。

虽然还有很多可疑的地方,但昴并没有让人产生这份怀疑的理由。摒除疑念与疑心,克鲁修把精神集中到最极限,等待着魔兽的到来。

然而,

【————】

在寂静之中,感觉不到那强大的魔兽出现的气息。

扫兴,这种表现虽说不正确,但是在经过了一分钟仍旧没有发生变化的战场上,克鲁修也十分少见的无法克制地动摇了。

情报的误差,预想的错误,又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

落在利法乌斯街道上的祥和毫无变化,周围的景色中也全无敌影。

虽然现在月光也被阴云所遮蔽,黑色的巨大影子向平原逼近过来——,

【——】

抬头一看,克鲁修当即诅咒起自己那肤浅的想法。

月光消失了的平原上,覆盖着影子。

遮挡住月光的云朵缓缓地降低了高度,逼近到眼前。

——那不是云朵。

那是,浮在空中的魔兽的巨大鱼影。

克鲁修屏住呼吸的同时,讨伐队的几乎所有人也同样地理解了。然后全员一致将视线投向了克鲁修。

——他们等待着先行攻击的命令。

制造先机,压制白鲸现身之处的作战成功了。

之后就只剩下按照计划发动奇袭,支配战场了。

【————】

克鲁修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发出最初号令的决心。

白鲸现在,尚未注意到这边渺小的存在。

白鲸那摇摆着巨大脑袋的动作,仿佛还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那个动作毫无戒备,最重要的是,充满了破绽——,

看到那副模样,克鲁修做出了决定。

【——全员】

进攻,正打算从口中说出,

【——给他个一发入魂!!】

【——艾尔·修玛!!】

这道号令从克鲁修身后传来,同时魔力因魔法的咏唱而散发出来。

世界冻结的声音响起,密度惊人的牢固冰柱随之出现。那一根根尺寸堪与屋子的支柱匹敌的冰柱合计有四。那些冰柱以超高速射出,划过空中,直击白鲸的躯体,一个停顿之后魔兽的惨嚎与喷发而出的血液倾注大地。

克鲁修慌忙看去,只见乘坐着地龙的昴与雷姆先行出击了。

搂着雷姆的腰的昴扬起拳头,完成了魔法的先制攻击的雷姆一脸达成使命的满意表情。

那两人的偷跑——不对,冲锋,让讨伐队动摇了。

那两人冲锋的身影,让克鲁修忍不住狠狠地歪起了嘴角。

那是愤怒,不对。是笑。

【全员,跟上那两个笨蛋!!】

克鲁修这打消所有人的动摇的号令,让讨伐队的全体成员反射性地开始了攻击。

尘土飞扬,对面的白鲸发出更加高亢的哀嚎,在利法乌斯街道的夜空中回响。

——白鲸攻略战的导火索,以绝佳的状态引燃了。

4

【避风的加护】的效果,不管感受几次都觉得很不自然。

震动,风,体态,这是把本该受到的影响全部阻止的,难以置信的现象。

昴跨坐在疾驰着的地龙背上,搂着雷姆的腰,目光凝重。他舔着开始发干的嘴唇,让其稍稍湿润了些,然后松了一口气。


手机的闹钟在预定时刻响起,白鲸的身姿出现在昏暗的平原上空。

划破天空,游出阴影——只能如此描述的巨大躯体出现了。看着这令人本能恐惧的庞大躯体,那威胁生命的记忆骤然归来,令昴的心脏开始痉挛。

放眼周围,在似乎与昴有同样感受的讨伐队里,紧张感蔓延开来。按照备战时的安排的话,应该是由克鲁修下号令,在这时候开始全面进攻的。

但是,真的就是那个刹那,威压感让那位克鲁修都屏住呼吸迟疑了起来。

而在这种极限状态下战斗的恐惧,会让这份迟疑演变成致命的失策。

因此,昴拍了拍眼前的肩膀,

【——给他个一发入魂!!】

【——艾尔·修玛!!】

就在克鲁修吐气的半个瞬间前,昴发出了点燃战斗导火索的呼喊。

呼应着昴的叫声,雷姆为凝聚起来的巨大魔力指定了目标。产生的那四支骇人的冰枪,毫不留情地将锐利的尖端刺入了白鲸的下腹。

冰枪突刺在岩石般的肌肤上,发出冰块碎裂的声音。然而,在碎裂扩散到冰枪全身之前,它的贯通力突破了白鲸那厚厚的皮肤——血液倾洒在了平原上。

白鲸的惨叫传遍平原。感受着令鼓膜麻木的大气震动,昴与雷姆所乘坐的漆黑地龙毫无畏惧地冲上前去。

在白鲸出现的瞬间,讨伐队全员的意识中产生的那一瞬间的空白。

若是在那个瞬间无所作为的话,这所谓的先发制人恐怕也就不成立了。

那个空白正是分水岭。然后,即便是知道些微的踌躇就会分出生死,克鲁修这等程度的豪杰仍旧在白鲸的威容前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便是半确信着它的出现,当实物入眼的时候,人的心仍旧会出现波动。无论那波动多么微弱,思考也会产生扭曲,而扭曲会产生停滞,停滞则招来败北。

若是演变成那样,战斗或许就会以这边的不利开始。

——若说昴与克鲁修在那一瞬间,产生的的差距存在于何处的话,那就是爱吧。

对昴与【流星】的信赖——克鲁修的判断导致延误了号令,只能是因为没能从心底彻底相信。即便心情上相信,作为政客的赤诚也让她无法抛却怀疑。

但是,雷姆对昴的话语,对白鲸会在这一瞬间出现的说法,全心全意地相信着。因此雷姆能够配合昴所指示的时间,准备好自己所拥有的最为强大的魔法,在魔兽出现的同时予以痛击。

【——什么的,这样一分析感觉超羞耻——!】

【昴,请再抓紧一点。会被甩下去的!】

对于就战斗开端的处理方式进行了自我分析的昴,手握地龙缰绳的雷姆如是喊道。她的话语是作战的一部分——代表着先发制人之后的,第二阶段。

【全员——紧跟那两个笨蛋!!】

在背后,比全速奔驰的昴他们稍慢了半拍的讨伐队听从克鲁修的号令,一个接一个地给炮筒点上了火——那是像大炮一样把魔矿石塞进炮筒里,作为弹药射出去的魔石炮。

这一轮的炮击带着爆炸音命中了目标,以破坏的力量蹂躏着白鲸的躯体。

命中的瞬间,注入魔矿石的魔力便转换为对应的属性,炎、冰、光,将雷姆所开出的伤口进一步扩大,乌黑色的血雨向着街道倾注而下。

在着仿佛雨雾的鲜血中,昴他们的地龙为了前往白鲸的背后,以机敏的动作绕起了大圈。这是会议时安排好的战术。

【让白鲸意识到我的存在,让它背对讨伐队而追过去——】

【空中!【驱夜】要来了!请闭上眼睛!】

进入战斗状态,额头露出了纯白色的角的雷姆抬起头叫道。

昴慌忙服从她的指示,低下头去,闭上眼睛——就在下一刻,世界闪烁起来。

白光在空中爆发,一瞬之间,白色的光辉就将夜晚的世界燃尽了。

穿透眼睑侵蚀视觉神经的这份光的强度,让昴惊讶得发不出声来。

然后数秒后,在畏畏缩缩地睁开眼睛的昴的视野里,

【唔哦哦!和听说的一样,好厉害!】

夜晚的气息,从利法乌斯街道彻底消失了。

在那数秒间是发生了什么吗,世界的昼夜完全反转,白昼的光辉照亮了平原。

在头顶上,代替了早已沉下的太阳释放光辉的,并非为了攻击白鲸而送上天空的,是拥有【驱夜】效果的特殊魔石。这个效果,本来只是把注入与魔力量同等的光聚合物具象化,只具备能够发出昏暗光芒的程度而已,但是,

【斥巨资买入众多的这玩意儿,然后达到了近似太阳的效果】

【因为若是白鲸潜入夜色的话,要在捉到就会很困难了。那么,从这里开始了哦!】

这便是即便在王都也数一数二的商人强强联手,游走各处搜集魔石的本事。

效果范围只有大树那一带,持续时间是不到一个小时——要结束决战已经绰绰有余了。

黑夜褪去的平原天空中,清楚地浮现出了那巨大的躯体。那是——,

【那个是……!】

至今从未被清楚确认过的白鲸的存在,此时暴露在了阳光底下。

【————!!】

白鲸颤抖着巨大的身躯,咆哮着,仿佛因为被迫暴露人前而满心愤怒。

它所发出的怒吼甚至无法称之为噪音,而是一股近乎破坏性的力量。

这是令大气嗡鸣,甚至让久经训练的地龙都本能地畏怯起来的,凶暴的吼叫。

虽然浑身浴血,但其游动的身姿却丝毫看不出负伤的影响。白鲸在平原的空中转动着脑袋,悠然地俯视着前来挑战自己的渺小人类们。

【何等,巨大……】


脱口而出的声音在颤抖着,昴无法止住手脚麻痹、无法动弹的感觉。

至今为止昴所看到的,所接触到的,所憎恶的名为白鲸的存在的威胁,真的只是其存在的一小部分,昴在这全貌面前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点。

白鲸——这头魔兽的姿态,覆盖着与这个别名所相称的白色。

仿佛磐石般粗糙的皮肤上,生长着无数的白色体毛。从下腹伸出的胸鳍的形状仿佛死神的镰刀,小了一圈的背鳍与尾鳍也是同样形状。

头部与腹部有着无数的坑洼,坑洼处仿佛呼吸般地开开合合。

除去这些丑陋的差异的话,白鲸的姿态确实酷似昴所知的鲸鱼。——但是,其巨大程度却是预想的两倍以上。

就昴所知,世界最大的鲸鱼是蓝鲸——全长三十米左右,可谓是世界上最大的哺乳类动物。

然而远远看去,白鲸的巨大躯体轻易地超过了三十米,甚至逼近五十米大关。那样庞大的躯体与其说是生物,反而更接近山峰。

一座白色的山峰,就像是开玩笑似的在空中悠然游动。

【昴】

无法咬紧牙关,仿佛随时都会开始发抖的昴,听到了呼唤自己的声音。

那是背对着这边,娇小的身体被昴抱住腰部的雷姆的声音。就在眼前,仿佛连呼吸都能听到的距离,她对昴这边头也不回地问到。

【害怕吗?】

传递过来的并非挑衅,而是信赖。

昴咬紧了牙关,强行分开嘴唇,

【啊啊,很怕呢。——对打倒那东西以后被众人称赞的,我光辉的未来啊!】

昴以玩笑话回应雷姆的期待,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的命就全部交给你了!好了,来尽情地逃走吧!】

【雷姆的命,也是昴的东西。——那么,就这么做吧】

对下定决心,勇敢地宣言着要四处逃窜的昴,雷姆轻轻地微笑着,用力甩动缰绳。漆黑的地龙嘶吼着,就算面对白鲸的异态也毫无畏惧地加快脚步,飞奔起来。

目标是正对着自己的白鲸,往右右方以斜线跑过去,然后迂回到尾部附近。

面对脱离讨伐队,朝这边接近过来的昴他们,白鲸将巨大的眼球转向这边。张开就连大型龙车都能一口吞吃的下颚,长满磨盘般牙齿的巨口张开,摆出咆哮的姿态。

接下来将是甚至能够带来破坏的噪音的洗礼,跨坐在地龙上的昴预感到这点,做好了准备。

然后从身后——,

【东张西望的,看起来还真是悠闲啊——!!】

在这勇猛女杰的声音出现的下个瞬间,白鲸的头部浅浅地裂开了一道一字型的伤口。划过岩石般肌肤的无形斩击,让白鲸的巨大躯体再次喷出了鲜血。

回头,将视线转向斩击出处的昴,看到了跑在后续队伍最前方的地龙——站在那地龙背上,双臂摆出挥斩姿势的克鲁修。但是她的手中,

【什么也没拿……!?】

【无视射程的无形之剑——这是以“百人一太刀”而闻名的,克鲁修大人的剑技】

看到昴惊愕的表情,雷姆低声答道。

雷姆所说的克鲁修的逸闻还是头一次听到,但其含义从字面上就足以知晓。看上去空手的克鲁修,具有着与毫不逊色于那名号的战斗力。

对于被目不可视的斩击击溃了初次行动,从而动作停滞的白鲸的追击继续着。

魔石炮再次运转,在白鲸那遭到集中攻击的巨大躯体上,伤害由于不断命中的炮弹而累积着,在空中扭动着的魔兽高度下降了。

若是原本与云层等高的白鲸,已经来到了无需再要把头抬向正上方去看的位置的话——,

【那就是,刀刃能够够到的距离了】

一头地龙一踏地面跃起,以不符合其体型的轻盈飞上了空中。

即便如此,要与以大小著称的白鲸相比较的话,其质量上的差距仍旧清晰可见。升起到白鲸鼻尖处的地龙,在它看来恐怕与飞虫无异吧。

——正面全力的剑光一闪,在那魔兽的鼻面上纵向留下了一条深深的伤口。

闪烁银光的岩石肌肤被轻易斩裂的光景,让炮火轰鸣的战场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那并非魔法,并非魔石炮,甚至并非由不具实体的刀刃所造成的斩击的一幕,是人类通过锻炼,用手持的钢铁对魔兽造成了伤害的证据。

这是人类借由那跨越了恒久岁月的顽强,确实地伤害到了雾之魔兽的,证据。

【——十四年了】

人影蹲在魔兽的鼻子上,手中利剑的剑锋仍旧留在它的鼻尖里,低喃道。

他将另一把剑维持突刺的姿势,甩去沾染魔兽之血的剑身,那背影散发出甚至令大气扭曲的剑气。

【一心一意地,梦想着这一天的到来】

在这背脊挺直的人影下,白鲸扭动不止。为了把站在自己头部前端的人影甩落,空中的白鲸吼叫翻滚起来。

狂风吹过街道的空中,不管是谁都屏息凝望着那巨大躯体翻腾的结果。

然而,

【————!!】

白鲸在半空中绕了个半圈,痛得长声惨叫,尾巴来回甩动。

在刚才纵向的切痕上又追加了一道横一字伤痕,额头被刻上了十字伤痕的白鲸的背上,一道身影迈着轻盈的脚步。

——剑鬼脸上浮现出不祥的笑容,蓝色的眼瞳中闪耀着杀意。

【从此处坠落,化为尸体吧——区区一头怪物】

言毕,双手举起剑的维鲁海鲁姆身体化为了风。

从白鲸的头部奔向尾巴的方向,用两把利刃在魔兽的岩石肌肤上狂斩不止。

毫不费力地斩裂本应坚固、强韧的外皮,疾走着,用漆黑色的血液为天空抹上色彩的那副身姿,正可谓剑鬼。


摇晃着被附身的巨躯的白鲸对这样的维鲁海鲁姆根本无从应对。它发现没法把轻巧地奔跑着的老剑士甩落,于是再次裹挟飓风,在空中来了个侧翻,

【特地送上门让我斩——这么配合还真够客气啊!】

就在白鲸的身子转动之前,维鲁海鲁姆稍稍跃起,然后将剑刺向脚下。

然后,在转动了一整圈的白鲸的身体上,保持刺入的刀刃完美划过,变成了白鲸将自己的身体送予宰割的结果。

惨嚎声起、血雾飞扬,半边身体染着血的剑鬼笑了。他就这么笑着,以那年迈之躯挥动双剑,落向那巨大躯体的侧面。双剑划出V字的剑路,挖下一块肉来,露出了赤黑色的伤口断面。

怒号着冲破苍穹,白鲸瞄准着落下的剑鬼,用尾巴横扫过去。但是,就在击中的前一刻,跳起的地龙接住了维鲁海鲁姆的身体,避开了这具有即死威力的一击。

落地后,地龙当即再度飞奔起来。白鲸怒火攻心,试图追上远去的剑鬼。

【别给我东张西望的,傻大个儿!洒家也是你的对手啊!!】

白鲸的下颚受到了大砍刀的一记直击,白鲸那足够一人环抱的巨大牙齿被从根插入,泛黄的臼齿发出一声闷响,弹飞了。

就那样斜驱直上,来到白鲸面前的是,跨坐在狮虎上发出怒吼的里卡多。正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比起地龙轻灵许多,猛犬的俊敏不留余地地发挥出来,就那样载着主人,扑向空中的白鲸。

【喂喂,还远远没有结束啊!!】

在疾飞的狮虎背上,里卡多发出比野兽还要野性的吼叫,挥舞着大砍刀。撕碎外皮,刺入肉里,奋勇战斗。然后紧跟在那样的里卡多身后,

【嗨呀—,要上了哦—!】

【姐姐别冲太前面!各位,就是现在哦!】

跨坐在小型狮虎身上的双胞胎副团长兵分两路,对后方的佣兵团给出了指示。猛然跃起的狮虎群缠上了白鲸,以那巨体为踏板,开始了蹂躏。

那挥舞着刀枪,对白鲸施加伤害的模样,就好像成群的毒虫一般。

白鲸为了驱散纠缠自己的外敌,除了舞动巨躯以外毫无办法。因为巨大而无法灵活应变的缺点暴露无遗。此时更进一步地,

【全员,退开!!】

克鲁修那贯穿战场的号令传来,接近战中的【铁之牙】一齐从白鲸的身体上跳跃退开。每一头狮虎都轻盈地落地,重获自由的白鲸为了等待已久的反击,大幅度扭转身体。——而这就是它的误判。

【露出侧腹了呐——!】

从高处袭来的克鲁修的第二次斩击,斜斩而下的斩击从白鲸的身侧向下划去,以这一刀为讯号的第三队在此加入战斗。

这是至今为止都未参与攻击,只是专注于魔法咏唱的魔法队的攻击。

【——艾尔•贡亚】

众多人员的咏唱重叠起来,制造出了炽热的极光。

在理解到那是火之魔法的火力聚合的产物后,目光反而更加无法从这灼烧世界的劫火上移开了。直径将近十米的巨大火球的热浪,即便身在远处都能感受到灼热,仿佛要夺尽为眼睑下的眼球中的水分那样燃烧着。

那巨大火球颤动着,获得了初速度,

【唔哦哦哦!】

然后初速度加速,经由加速变为高速,火球就这样直接命中白鲸的侧腹。

火焰从迄今为止造成的伤口处烧入体内,内脏沸腾的白鲸发出了惨嚎。

小团的火焰散落在平原上,佣兵们慌忙避开,以免受到牵连。昴和雷姆一边混在这股避难浪潮中,同时以目光追赶正在燃烧着的白鲸的模样。

这份压倒性的战果——甚至说得上是一边倒的战况,只能说是借由奇袭,以无可比拟的优势局面发起攻击的结果。是否就可以像这样,让魔兽毫无还手之力地讨伐成功呢。

【感觉很有效呐!这样能成不是吗!?】

在火焰的余波所无法波及的位置,从地龙的背上望着白鲸的昴紧握着拳。

这样下去的话,应该就能完全压制住白鲸,予以其可观的伤害。

虽说因为有十四年前大征伐失败的前例在,所以一直保持着警戒,但现在甚至进入了轻松获胜模式。

事前准备的策略一个个都完美实现,虽说为时过早,但已经有了胜利近在眼前的兴奋感了。

然而,对于昴这样乐观的想法,

【并非如此——本来的话,刚才的奇袭就应该把它打落到地面上的】

雷姆摇着头,不甘地盯着火焰缠身的魔兽。

对她的话语昴瞪大了眼,用像是在说“你说什么”的目光看向白鲸。

魔兽的大半个身体现在仍在被大型魔法焚烧着,沿着体毛延烧的火焰毫无消失的征兆。被魔石炮直接攻击造成的伤口也很多,滴着血的样子只是看着都感觉很痛。

但是,

【高度……没有降低】

白鲸的存在,依然在需要抬头仰望的空中。

虽说不是骑兽跳跃无法触及的距离,但在没有骑兽的情况下还是极其困难。

更重要的是,若是不让魔兽落到地面上的话,就无法转而实行下一个计划了。

【能在一开始打出的手牌已经全部打完了。即便如此还没落下来,也就是说那边的韧性更高一筹啊】

肩扛着大砍刀,被飞溅的血染湿了面部毛发的里卡多来到昴身边。

他抽动着狗鼻子,尖尖的耳朵一跳一跳地颤动着。

【从刚才的试探来看,要让攻击贯穿那厚实的肌肤可不轻松呐。如果不是像我一样以力量见长,或者是维鲁先生那样剑技超群的话,只会更加糟糕】

【虽然物理攻击可能是那样,可魔法攻击看起来很有用啊?】

【那也是让人感觉微妙的地方。一眼看去,像是华丽地打中了的样子,但是那些白色的毛散发魔力,把威力给压下来了。雷姆的魔法,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有效】

雷姆的语气带着懊悔,说出了自己火力最强的魔法没能见效的事实。


听完她的话,昴再次把脸朝向那边,确实白鲸的肉体上虽然有很多较浅的伤口,但似乎并没有负上能够降低战力的重伤。不过至少,

【再怎么说刚才的火之魔法,看起来都把毛烧掉了,这下总该起作用了吧】

【烧掉散发出魔力的毛以后,如果里面的鲸鱼肉也烤熟了的话还能拿来做菜——真单纯呐】

对于昴的推测,里卡多狰狞地咧开嘴,赞同道。

他就那样架起大砍刀,拍了下狮虎的背,再次奔向了最前线。

【就以刚才的感觉削减它的余力!克鲁修小姐也是,拜托在重要的地方再来一发那个大的呐!】

擅自拜托了对方之后,里卡多潜入到白鲸下方,再次跳入空中,贴近白鲸的躯体。

再放眼望去,本应拉开了距离的维鲁海鲁姆,也从尾巴的方向将目标定在了白鲸身上,与昴他们得出相同结论的讨伐队也迅速实行着下个行动。

也就是,第二波总攻击。

【现状来看,因为火力都集中在白鲸那里我们靠近的话只会碍事呢。雷姆,像刚才那样的魔法不能再来一发吗?】

【要和刚才相同规模的话咏唱很花时间,而且水属性魔法的话魔力会被打散,难以造成伤害。如果降低威力的话最重要的火力就不够了】

若是遵照里卡多刚才的结论的话,让雷姆也提起得意武器流星锤去前线参战,活用打击加入对白鲸的攻击才应该是正确选择吧。

然而若是那么做,昴就会成为累赘。虽然说起来很丢脸,但若是要利用昴的体质实行诱饵作战的话,雷姆和昴是绝对不能分开的。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在战况改变之前只能看着了吗……】

【牙痒痒的心情这边也是一样的,喵】

这么说着,独自乘着另一头地龙,来到了正停下脚步观察战场的昴他们身旁的,是装备着骑龙用甲胄,跨坐在重装甲地龙身上的菲利斯。

【因为小菲利没有攻击手段,基本上就只能看着了?习惯是习惯了,但是牙痒痒的心情还是一直都有的喵】

【从另一方面来看,你最拿手的是回复能力,是讨伐队的生命线。要是上前线的话就麻烦了。只要好好地完成这个职责就可以了,拜托了哦】

对于到这种时候待人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菲利斯,昴清楚无误地打了一记预防针。这回答让菲利斯“哼嗯—”地闭上了一只眼睛。

【真的,短短一天之内就改变了喵。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说做了什么,就是成为了稍微像样点的男人哦】

昴的目光游走在变化的战况上,对痛苦的回忆咬着牙,板着脸回答道。

对昴的态度,菲利斯意有所指地用手指抵着脸颊,

【该不会,是小雷姆让昴亲成为男人了喵?】

答案既是YES,也是NO。

对于不合时宜地说着闲话的菲利斯,昴正想着是否要用怒吼让他闭嘴。

【维鲁海鲁姆大人他——!】

但是,这却被雷姆的叫声,被那急迫的声音给掩过了。

慌忙把视线转向雷姆注视的方向,在那里,老剑士正在白鲸背上奔跑。

维鲁海鲁姆把剑刺向魔兽的脊背,然后奔跑着将白鲸的胴体纵向切开。从尾部疾驰到背部的维鲁海鲁姆,看上去就像是在被迟一步喷出的鲜血喷泉所追赶着一般。

“如鬼神般的英姿”,正是现在的维鲁海鲁姆的最佳写照。

看到剑鬼那超脱常理的剑技,仰望着的讨伐队的气势爆发性地上升了。魔石炮的连射速度,与佣兵团以及骑龙队伍的集团攻击频率也一口气增加。

忍受着苦痛,在空中扭动着身子的白鲸完全无法应对讨伐队的攻击。

雾之魔兽——足足四百年,一直让世界处于水深火热的“灾厄”的可怜模样,让昴确信了己方在这场战斗中完全占据了上风。

【桀——嘿——!】

剑光一闪,维鲁海鲁姆的剑刃一路划开到白鲸的头部,年迈的身躯就那样顺势从巨大躯体的前端跳下。在空中转过身体,头下脚上的老人,

【嚯呀!】

在正下方,里卡多配合着时机以大砍刀迎击而上。背转刀刃的大砍刀瞄准了落下的维鲁海鲁姆,剑鬼以脚掌接住砍刀的攻击,

【起——!!】

里卡多的臂力,再加上维鲁海鲁姆的弹跳力,剑鬼仿佛子弹一般飞了起来。

弹射出去的维鲁海鲁姆挥舞双剑,疯狂地斩击着白鲸的脸。从鼻尖到脸颊毫无遗漏地残忍斩过,对着巨大的眼睛,维鲁海鲁姆放出了一记突刺。

【————!!】

双剑至护手为止完全刺入白鲸的左眼,被破坏的眼球流出了水晶般的液体。

维鲁海鲁姆立即舍弃完全埋入的剑,拔出新的两把剑刀刃一闪——左右过去的斩击分别从上下斩过眼球,然后飞舞的刀刃进一步加上了纵向左右两道伤口。

结果,白鲸的左眼被切出了一块四方形,

【眼睛掉下来了——!】

被四次斩击深挖,白鲸的左眼与维鲁海鲁姆一同自由落体——。

不知是谁的喊声化为了现实,四溢着鲜血与体液的眼球坠落地面,摔成了碎块。

维鲁海鲁姆就在那旁边着地,用剑刺起不成原形的眼球,像是展示给那正上方的白鲸右眼看一般举了起来,

【——真不成样子】

然后,抬起了嘴角,带着凄惨的笑容夸耀着胜利。

面对剑鬼这壮丽的战斗模样,被玩弄的白鲸束手无策。

这战斗力的差距,显然并未为压倒性的体格差距所影响。

直到失去了一只眼睛,白鲸或许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白鲸眼睛的颜色……!】


【要来了!!】

【昴,请低头——!!】

在昴注意到这个变化的瞬间,菲利斯叫了出来,雷姆也让地龙加速了。

因为停了下来导致【避风的加护】的效果解除了。在猛烈的风吹与晃动中,昴紧抱着雷姆保持固定,总算是能够望向头顶上的白鲸了。

在那视野之中,白鲸的模样发生了剧变。

【————!!】

一声咆哮,被挖去了单眼而愤怒的魔兽,另一只眼睛染上了鲜红。

为血色所染红的目光,刺向了后退着拉开距离的讨伐队。之后,白鲸的肉体在憎恶与愤怒中颤抖着,发生了变化。

——在变化开始的瞬间,昴就无法忍受那难以言喻的厌恶感了。

白鲸,张开了口。

并非如此,这句话看似正确但却不正确。要正确地叙述事实的话,应该这么说。

——存在于白鲸全身的无数坑洼一齐打开了口,开始发出声音。

【————!!】

仿佛尖叫般的声音,从生长在魔兽全身的无数开口中涌出。

仿佛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不和谐音,直接袭击着听众的精神,仿佛从听觉到脑神经都在被侵犯凌辱。

受影响的并不局限于人类。地龙狮虎这一类骑兽,也在仿佛向本能倾诉的、最为原始的恐惧下裹足不前。

在这个瞬间,自白鲸讨伐战开始以来,最恶劣的无防备状态压倒了讨伐队。

然后,

【……啊】

从那发出喘息的无数口中,大量的【雾】被放了出来。

雾在一瞬间降临了平原,被【驱夜】的效果所照亮的世界被完全抹上了雪白。

视野遭受限制,缩起全身,这时昴才明白,白鲸终于将他们视为敌人。

——【雾之魔兽】发出吼叫,真正的意义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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