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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第五章 怠惰

第五章 【怠惰】

1

——奔跑的地龙的脑袋连根被飞。拉着的龙车随着失去意识的巨大躯体的崩倒,弹到了道路的外面,横翻在地。

横倒的龙车声势浩大地擦过地面,卷起着烟尘声音震耳。客车溃倒,再加上倒下的地龙的身体被卷进车轮里,现场一瞬间就变成了惨状。

地点是在山里,周围为树林所包围的祥和森林地带。龙车已经进入梅瑟斯领,大概再跑两个小时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然而,龙车在这路上被破坏地粉碎,只有空转的车轮声在空洞的现场回响。化为尸体的地龙,变为了残骸的车辆,周围开始弥漫起血腥味。

【……唔,唔啊】

再这样的现场,从龙车内被甩出去的少年呻吟着翻到在地。

少年落下的地方,是远离半坏的龙车的,道路外草丛出的一角。常春藤和青苔保护少年于冲击之中。让少年奇迹性的仅有轻伤。

只是,即便如此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受伤了还是会痛的。

擦伤与许多的撞伤。哪怕是万幸并没有骨折或是大量出血之类的伤势,那些痛苦对于没有自我意识的幼儿来说也足以让其蹲地不起了。

【啊,呼……咕,噫……】

黑发的少年在草丛上翻滚着,因为疼痛呻吟着流着泪。

和地面擦过的额头被血与泥土所弄脏,泪水和口水更添了一份惨相。四处伸展手脚大人丑态不堪入目,与毁坏的龙车相铺相成诉说着事故的悲惨。

【——】

这份光景,被仿佛与景色同化般伫立着的黑影集团无言地看着。

呈包围着少年与龙车之势站着的身影,其数量足足过十。身影检查着无头的地龙,确认其死亡后就把注意力集中到少年身上了。

身影——黑装们戴着抱住整个头的风帽,连脸和性别都无法判断。身影摇动着,仿佛滑动般移动着减少着围着少年的包围圈。

【——拉】

然后,无声移动着的其中一个身影似乎嘀咕了什么。

一个人这么说了以后,接着又有谁似乎嘀咕了同样的东西。然后低语无边地连锁了起来,围着少年的身影仿佛立体声一般轮唱着。

枝叶在风中摇摆,黑影的低语——世界,就这样完结着。

【——啊嘎,啊!啊,啊!】

接着,听到这个声音的少年的反应也发生了变化。

身体上的伤口发痛的少年扭着身子,以仰身的状态弹起了背,仿佛上陆的鱼一样痛苦挣扎着。痛苦的本质,很明显与刚才不同。

就像是对着并不是外部,而是体内而来的痛苦哮喘着一样。这是仿佛在体内狂暴的什么存在,把内脏蚕食殆尽般的痛苦样子。

要说有线索的话,也就只有大概是对周围影子的低语产生了反应吧。

俯视着痛苦的少年,身影并没有停止着咒言一般的东西。只是,仿佛从喘不上气的少年的样子里看到了什么结论一般,其中一个身影对那身体伸出了手。下个瞬间,

【——别给我碰昴】

随着怒吼飞来的铁球,把试图碰少年——昴的身影的头部爆碎了。

击飞的头盖骨碎片飞散周围,软趴趴地身影的动作伴随着铁锁细微的声响。狰狞的蠕动着的银蛇,为了进一步获取猎物舞向其他的身影。

但是,影子集团的判断很快。

迅速从死掉的同伴那里移开意识,为了避开铁锁的追击无声地散开了。仿佛跃动着一般移动的黑影从怀里拔出的是,模仿十字架的短剑。

把恶趣味的趁手武器双手握着,影子们相互四方警戒着周围。

影子的数量一共十一个。为了防止源自于死角的奇袭迅速采取了相应的阵型这点值得称赞。

然而这也是,仅限于袭击者是前后左右在二次元上战斗的对手的情况。

【——息】

影子们的上空,踩踏着树木的围裙礼服飞舞着。

以强到足以在树干上留下足迹的脚力,少女的身体斜向射出。以惊人的速度跳到下面的少女的动作,比起注意到声音以后才抬起头的影子们还要快了一瞬。

挥下的凶器的柄尾,从倒霉的影子头部上面直直穿透。头顶发出尖锐的声音被穿了一个洞,鲜血溅出的影子摇晃着倒下了。

踢开那个尸体,视野里出现了旁边的别的身影的少女向后跳开。然而,被同伴的尸体所撞到的影子们也毫无踌躇。刀刃划出两道弧线,把成为尸体的同伴切成两半确保了视野——之后,那个影子的上半身被飞转的铁球轰中化为了血雾。

正面投出了铁球,保持着那个姿势的少女身体僵直了。千钧一发,看到停下脚步的少女的影子们一齐投掷出了十字剑。面对四方而来的刀刃,看上去无防备的少女从怀中挥出左手,用小型的铁球把短剑一个个都击落了。

在少女的绝技面前,扔出刀刃的影子们反而漏出了破绽。虽说破绽连一秒也没有,这在现在的少女面前也是致命的时间。

【噜啊啊啊啊!】

吼叫,露出獠牙的少女吠着。

伸到头的铁球的锁链大幅度的回挥,横一文字地描绘出半圆的破坏扫荡着森林。被卷入铁块的蹂躏,又有一个黑影被拧断四肢扑杀。

夺命,而又美丽的青发少女。其额上,生着纯白的角。

【不会让你们,对昴出手的】

可爱的【鬼】那惹人怜爱的脸庞上沾染着鲜血,为灿然的战意所浸染的眼瞳凝视着影子们。然而她所站的位置,却并不一定能从包围的黑影中护住昴。

用话语牵制着,雷姆无视着淌血的左肩让铁球在头上回转着。

肩膀的伤痕是在龙车翻到的时候,没能躲开撞来的客车的一部分的时候受的。若雷姆是单独一人的话肯定能无伤逃脱的吧,然而抱着昴的雷姆却没能做到。

雷姆能做到的事情只有不顾自身,把昴扔到安全的地方去而已。看到昴落到茂木丛的结果,雷姆与化为残骸的龙车命运与共了。


那结果就是额头的刮伤,和深深刺入左肩的木材。左腿根部骨头似乎也裂开了的样子,每次动作都使人脸色发白剧痛到麻痹。

但是,雷姆以完全没感觉到负伤的影响般的脚步走上前去,

【魔女教徒——?】

盯着黑影集团,发出了这样充斥着憎恶的的声音。

对于雷姆那仿佛吐血般的称呼,影子们依然没有一点像人的反应。

影子还是不变,保持着连是否有意识都惹人怀疑的动作与雷姆对峙着。

这样下去的话看不到头——先下手为强,一瞬间这么判断后雷姆自发打破了这个平衡。

【——呀啊!】

在头上旋回的铁球改变了轨道,再一次延伸到锁链的极限射程。

一击把进路上的树木全部折断,带着木片和土块飞向影子们。影子们或是跳跃,或是降低体势来奔跑躲避这一击,看准这个破绽的雷姆逼近了过去。

手臂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的雷姆,为了做出让离开手边的铁球回来的拉回手臂的动作扭动着身子。然而,比起铁球回来还是凶刃袭向胸口的速度更快。

【——噜啊!】

就在刃尖到达雷姆的前一刻,影子的下颚被从下往上的鬼的脚尖先击飞了。

不是被踢飞了,这样简单的描写。而是如字面意思,下颚被击飞了的威力。

影子的脸上染上了鲜血,即便如此还是连对疼痛的踌躇的举动都没有把刃刺了过来。那连致命伤都不在意的动作,已经几乎是作为生物的存在方式的错误了。

【——】

那不配作为生物的影子的头,被雷姆拉回来的铁球从正后方击碎了。

沐浴在血肉之下,雷姆用左手抓住飞回来的铁球。毫无畏惧地握住带有荆刺的铁球,然后用这左侧的铁拳击溃了立马就从侧面迫近的影子的脸。

这样就正好六人。刺客从最初的十二人减少到了半数,雷姆喘着气用【鬼】的眼神望向残存的敌人。

 

 

 

眼前,尖端被磨得尖锐的岩枪飞来。歪过头避开面前的直击。削过迟了一步的头发和头侧面,疼痛与冲击将视野染了红。

被头部的冲击夺去了判断力的雷姆,遵从着脚下突如其来的泥泞感跳了起来。就在跳起来之后,迟来的思考申诉着判断失误。

——申诉着在拥有远距离攻击手段的敌人面前,逃到动弹不得的空中的这份愚蠢。

产生的火球烧穿大叔,突入到在空中的雷姆眼前。

感受着肌肤被高温灼烧的感觉,雷姆立马把左手挡到正面。

【修玛!!】

薄薄的水膜在雷姆的面前形成展开。和火球撞上的瞬间化作蒸汽,被燃烧的水的临终声刺激着鼓膜。然而,这虽然稍微地弱化了火势,却没能将其无力化。

判断只在一瞬间。

挥出去的左拳打向火球,雷姆牺牲了单臂把火焰引爆了。

【——唔啊!】

沐浴在空中火球的爆炸之中,雷姆的身体飞旋着背后撞上了树干。在折断巨大树干之后落下的雷姆,因为左臂的剧痛漏出着呻吟站了起来。

烧烂的左臂已经惨不忍睹,手肘以下的部分已经连疼痛的感觉不到了。若不是能与菲利斯其名的高超治愈术师来治疗的话,这左臂就再也没法动了吧。

即便是受到了如此的重伤,雷姆仍旧咬破了嘴唇把意识拖回现实。

咬着牙压下惨叫,把力量注入腹部向前看的话高昂的战意就能让疼痛被忘却。发出咆哮,强调着自己的存在,尽力地把影子们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同时祈祷着,昴的存在能从影子们的意识中消失。

但是,

【——】

无声地接近来的影子的手掌,强力的冲击打到雷姆的胴体上让其背后撞上大树。

内脏被拧碎,胸骨被粉碎的威力让雷姆从口中吐出大量鲜血。

吐血的灼热感灼烧着喉咙,身体沉在响起在全身的痛苦中。跪膝倒下的身体偶然,再次回避了前来击溃头盖骨的掌击。背后的大树被手掌击飞,轻易到难以置信地在空中飞舞。

这只是踏一步就让地面凹陷的徒手影子,明显和其他的影子不同。

横跳开避开追击,翻滚的雷姆突出口中的残血,视线来回寻找着失手掉落的铁球。

【啊,唔!?】

在避开掠过脸旁的岩枪的瞬间,摇晃着的身体被岩块从背后直击了。背后的骨头发出剧烈的破碎声,娇小的身体被击飞撞到地面反弹了起来。

就在弹起来的前方,等待着雷姆的是徒手的影子。那影子的手上握着雷姆的铁球,对弹到眼前的她挥出了带荆刺的凶器。

【——艾尔修玛!】

爆发出停留在肺里的咏唱,吐出的血受到魔力的干涉而冻结。鲜红的冰刃降拿着铁球的影子手腕切开,粗壮的手腕放开了武器。

【嘎唔噜噜噜!】

踩着地面控制着姿势,雷姆的右手躲过掉落地面的铁球柄。同时一脚踢把铁球踢向影子的背后,卷过粗壮的脖颈的锁链带着万分力量绞紧。

沉闷的声音响起,颈骨与影子的头被折断了。看到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头,屠杀了强敌的结果让雷姆放松了力气。就在这时,

【——!!】

本来失去力气的影子身体再度动作,以猛烈的威力把雷姆的身体踢飞了。

侧腹受到直击踢击的莱姆左侧肋骨全部损伤,几乎断掉的左腿也完全折了。在这一击后影子才终于死透,然而雷姆的伤害也十分巨大。

【唔,啊……】

呻吟着,吐着血,雷姆恼怒着用不成了的左半身站了起来。

看来,已经把敌人集团里最高潮的家伙解决了。剩下的还有五人。没有追击过来,也就是说没有擅长接近站的。能干,还能干。

——把所有接近的家伙的脑袋折下来。


然而,在只有右半身能动的状态下能做到吗。

【在说什么,丧气话……!】

摇着头,压下丧气话,雷姆奋起着几乎受挫的自己。

不是说能不能做到。而是不得不去做到。

就算左半身已经死了又怎么样。身体右边还能动。右手不行的话用脚踩碎就行了,右脚也不行了的话还能咬死。

杀光最后一个人,让昴活下来的话就是雷姆的胜利。

【——】

在意识到自己战斗理由的时候,雷姆寻找着心爱的少年的身影。

为了压下雷姆自己心中最后的踌躇,瞟向了倒地的昴的那边。至少,要把那身影最后再映入眼中,作为燃烧心灵的雷管。

然而,

【——昴!?】

不在。

本应在疼痛,痛苦,恐怖下,挣扎着的昴的身影哪里也没有。

焦躁,雷姆的视线在周围游走着。难道说是被卷入战斗的余波,飞到哪里去了吗。然而,再怎么找再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身影。

然后,突然地雷姆注意到了。

【少了,一个人……?】

黑影的集团剩下的有五人。然而,雷姆现在所盯着的他们的数量只有四个。

两手垂下十字架的影子仿佛堵住道路一般站着,仿佛要从雷姆的视野中隐藏远去的伙伴一般开始移动着。

仿佛要让她远离,抬着昴逃了的同伴一般。

【你……们……】

颤抖着的嘴唇,发出了颤抖着的声音。

因大量出血而失去血色的嘴唇,以吐溢出来的血为染料变得赤红。在这凄惨的战斗妆中,雷姆那可爱的脸面目狰狞如鬼,

【从姐姐大人那里夺走角,从雷姆这里夺走活下去的理由还不够……】

弯起握着铁球的右臂,屈下单脚积攒爆发力。前方的影子们摆好架势抬起十字架,突击了过来。一瞬间,

【现在,连在这里奔赴死亡的理由都要夺走吗——!!】

雷姆的咆哮炸裂着,仿佛要把大地踢飞一般的蹬脚让雷姆的身体飞了出去。

正面,在飞出的雷姆前面极大的火焰壁展开了。正面突破,直接打碎站在另一侧的影子的脸。之后多到埋没视野的火球压了过来。

【————!!】

叫声轰鸣着,朝阳注入的森林中橙色的光辉连锁膨胀着。

灼热的风狂暴着,燃尽着森林,将地表化为焦土的热量为世界带来终结。

——燃烧的原野上,白色的围裙礼服的炭渣随风飞舞着,如梦般消失了。

 

 

2

被影子肩扛着,毫无抵抗地摇晃着的昴唾液垂了下来。

从龙车上摔下来时候受的伤,现在已经基本感觉不到疼痛了。虽然并不是感觉不到,而是被觉得这种程度的外伤都没什么了的痛苦给覆盖了。

发出着呻吟,连胡闹的力气都,被撕扯着内脏的痛苦给夺去了。

在龙车翻到的现场,影子集团围着昴所念出的咒语。

听到那咒语,昴感觉体内被膨胀起来的不知道缘由的动静所蚕食一般,脑海中也有骚乱到用耳鸣都不足以形容程度的疯狂混乱。

重复着重复着,听到了仿佛诅咒般的谁的声音,那是与念咒不同的女性的声音。

那是甘甜的温柔的,仿佛试图抹上痛苦般地凌辱着名为昴的存在,让其发狂。

一想到,若是那还会再继续下去哪怕一点就浑身寒意。

那是能碾碎人心的痛苦。那是能扭曲人心的东西。是会让人心骤变的东西。是使人不再为人,这一类的诅咒。

【呼嘿,嘻嘻嘻,嘿嘻嘻嘻……】

突然,仿佛想到了一般疯笑从唇边与唾液一同流露。

黑色的动静的余韵远去,意识开始从内侧的痛苦转向外侧。自然地,破碎的心忘却了迄今的不快感,对眼前的痛苦提出了抽泣的要求。

【唔,噫咕……啊,唔……】

身体四处疼痛,昴寻求着慰藉的手掌,声音,与温暖。

然而,分开森林,仿佛飞奔在野兽之道上的黑影不会理会昴的愿望。

影子用可怕的腕力捆住扭着身子的昴,以从纤瘦的身体上无法想象的敏捷如风般地穿过森林奔驰着。

在记号也没有的深山中,影子似乎被什么引导着一般毫无迷惘地踏着步子。已经这样跑了十几分钟了。接着减缓速度,然后完全停下了脚步。

在停止的影子的正面,覆盖着苔藓岩面惹眼的岩壁耸立着。需抬头仰望的高壁,着实不是没有道具辅助就能跨越的自然要塞。

是走错路了吗。然而,影子即便是到了岩壁面前也完全没有困惑的举动。慢慢的走上前手掌抵着岩面的一部分。

【——】

这皮肤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与仿佛有谁就在旁边使用魔法的时候相近。

在碰着墙壁的影子眼前,埋在岩面里的其中一块正像是魔法一般消失了。让人吓破胆的超常现象。岩快消失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洞穴,看来这似乎形成了洞窟的样子。

影子抬好昴,身体滑入了这个洞穴。

洞窟的空气令人浑身一寒,影子的步伐也满是静谧。虽说有时,呻吟的昴煞风景了,不过影子也没有在意的样子。前进了十几米,从入口射入的光就消失了。恐怕是,消失的岩石又复活,把洞窟隐藏起来了。

即便入口的光没有了,洞窟内的视野依旧被确保着。狭隘的岩石通路上有嵌着等间距的白色矿石,仿佛在引导着影子的道路一般点着灯。

遵循着这个光,被引导向东路的深处的深处,黑暗的黑暗。

随着进的越深,昴体内那黑色的动静渐渐地再次骚动起来了。这次不是在内脏来回扯着,而是仿佛在疼爱着昴的存在一般,舔舐着角角落落。


不会消失的疼痛,与加速度型增加的不快感。被抬着的昴身体颤抖着,眼角流着泪,嘿嘿地不停笑着。

终于,貌似没有尽头的岩石回廊迎来了结束。

结晶石的光辉有些强,这比起通路视野更加开阔的地方,是哪怕在洞窟之中空间也格外宽阔的天然大厅。

昴在这里,将会与这个世界真正的【恶意】见面。

【哦呀?】

——这是位过于瘦削的男人。

在大厅里被影子所包围的这个男人,身着着与他的影子同样漆黑的法衣。

比起昴还要稍微高点,但他的身体却仿佛仅剩皮骨的死人般纤细。深绿色的头发也毫无生气,也给予了一眼看去不卫生感与弱小的印象。

——若是不去从正面看那,闪耀着疯狂的双眸的话。

抬着昴的影子,把无抵抗的昴拘束在了大厅的墙壁上。铁的枷锁将手脚连起,被扔到坚固地面上的昴一脸懵逼。

对这样的昴,男人兴趣盎然地瞪着眼睛观察着。男人的身体徐徐前倾,斜下的腰上头也向着同样方向弯了九十度,仿佛爬行动物一般无温度的视线毫无顾忌地刺了过来。

【愿来如耻……这还真是,确实让人很感兴趣呢】

舔舐般的视线望着昴,男人似乎有所接受般地点着头。想来是把昴带来的影子当场跪下,以尊敬的姿势等待着男人接下来的话语。

一个人跪下之后,周围的影子也同样跪在了男人面前。然而,当事的男人对跪下的周围毫无反应,一个人深思般地把右手手指伸入口中。就那样以似乎咬指甲般的轻松感觉,用磨牙咬碎了深入口中的一根手指。

【你……该不会,是【傲慢】吧?】

嘴角挂着血肉,毫不在意碎指出血的男人发出了疑问。但是,被超脱常轨的男人搭话的那边,昴现在也不正常。

看着令人不忍直视的男人的自伤,昴嘿嘿地笑了出来。同为不正常人士的视线相互交汇,相互通过疯狂的眼瞳搅动着对手。

【呼姆……似乎,不能予以回答的样子呢】

拮抗,因为混入了男人那边起身的动作轻易地崩溃了。

男人也没有被破坏心情的样子,仿佛想起了一般从口中拔出手指,就那样用被血湿润的手摸着自己的额头。

【啊啊,是这样呢。这么说来,似乎有所失礼的样子。你看看我做的事,这不是还没打过招呼吗】

拿出不合场合的礼仪,男人浮现出了不详的微笑。

就仿佛超脱正常的昴的微笑,当成亲近的证据接受了一般友好。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

慢慢的恭敬地弯下腰的男人陈述着职称,然后只用头向前望道。

然后,报上名了。

【【怠惰】担当,名为……培提尔其乌斯·罗马尼空提!】

用双手手指指着昴,男人——培提尔其乌斯嗤笑道。

他那刺耳的哄笑,仿佛挠着着安静的洞窟般阴惨地回响着。

 

3

哄笑,在这昏暗洞窟的寒冷墙壁内回响着。

咯咯地嗤笑着的培提尔其乌斯究竟是觉得什么如此可笑呢,露出染上血斑的牙齿一脸愉悦。

在这嗤笑前,被嗤笑的昴也僵硬着脸颊干笑着。

铁质的枷锁紧到嵌入肉中让手脚都变色了,血管被绞紧的麻痹感渐渐扩张开来。盛情款待,也不像是以此为主旨把人带到这里来的样子。

【啊啊,真是滑稽呢!相当相当相当,让人兴起的光景呢。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大脑都在颤抖……!】

浮现着凶笑的培提尔其乌斯,用从右手滴下的血在墙上描着纹路。那并没能形成任何意义的图案,是仿佛象征着男人精神状态一般的恐怖壁画。

逃避现实嘿嘿地笑着的昴和,身为疯狂世界的住民的培提尔其乌斯。

欠缺现实感扭曲的两人的对峙,被其中一位跪着的影子切入中断了。这高大的影子是把昴带来的那个。

这个影子对培提尔其乌斯,说了什么。

【——】

窃窃地,仿佛虫子飞过般的只能传给到培提尔其乌斯的低语声。听到这个的培提尔其乌斯凶笑消失了,停止了惹人发笑的动作头歪了九十度。

【是这样吗……啊,这真是这真是让心欢呼跃雀,让大脑激动打颤的事情,呢!】

语气和表情截然不同。一脸认真地说出相反的语气,培提尔其乌斯这次仿佛没事人一样把左手的指头按顺序,一个接一个地毫不犹豫地咬烂了。响起了骨碎,肉溃的声音。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这就是活着的实感!】

挥动着指头烂掉的左手,血沫飞散着培提尔其乌斯仰望天花板。

毫无感动地看着的影子,再次跪下低声向培提尔其乌斯传达着什么。

【左手指的毁灭!啊,这是何等甜美的试炼啊!明明都如此辛勤刻苦了……今天也展示着何为爱的世界是,如此无常!】

【——】

【啊,这就好了哦。左手无名指的骨渣分别,和中指与食指合流。还有还有还有还有手指还有九根在那里。还有还有很多能证明忠爱的机会在那里】

向着其中一个影子慰劳般伸出手,把染血的左手放到跪着的影子的头上。虽然看不出全身颤抖着的影子的心里怎么想的,但看上去似乎感激着培提尔其乌斯的行为。

【就是这样!试炼!试炼!这是试炼!全部都是我们为了回报宠爱的试炼!照亮吧!引导吧!啊,大脑在颤抖!】

面对欢喜着唾沫横飞嗤笑着的培提尔其乌斯,影子们仿佛追从着打响了手。这是只有他们能明白的,奇妙而又令人悚然的集会。

影子报告的声音很轻细,连安静洞窟中老鼠脚步声的程度都没有。因此这简直就像是,蕴含着培提尔其乌斯一个人的过家家般的滑稽的邪恶演出。


【话说回来,他!啊,就是他!到底,他是,什么呢?】

弯下腰低下身子,再扭着的身姿的培提尔其乌斯靠近昴的脸。就在近处被吐着腥臭的气息,昴对这狂态抬起了毫无感动的眼睛。

【的确,的确的确的确确确,不可思议,不平稳,不可解……在这个局面下,就在这个试炼的当下,为什么仿佛为福音所标记了你一样的存在会?】

【——】

【龙车!啊,龙车是个好东西呢!能卖萌还忠实,更重要的是积极服从,辛勤工作,作为一个物种勤勉努力着的姿态真是美妙呢!】

【——】

【杀了!啊,这也真是好呢!为了把他拉出来也没办法!啊,你们也很勤奋呢!很好!如果我有双手手指的话,能够勤勉就是最重要的了!啊,爱哟!生哟!人哟!有所勤勉吧!】

身体向后反身,培提尔其乌斯兴奋到几乎要与地面接触。浮现着恍惚标签的他,仿佛拉紧的弓一般反动着起了身。

【我的手指的勤勉啊!把地龙着仿佛就是勤勉本身一样的生物给比下去了!啊,大脑在颤抖!在颤抖在颤抖在颤抖颤抖颤抖颤抖抖抖抖抖抖!】

激昂着常人所无法理解的疯狂,培提尔其乌斯鼻孔中流出了鼻血。

用舌头舔掉挂到嘴上的血,培提尔其乌斯一脸陶然。

【啊……死掉的地龙实在是,【怠惰】呢】

眼中含着狂热吐声道,培提尔其乌斯仿佛高潮了一样颤抖着身子。

用法衣的袖子胡乱拭去鼻血,培提尔其乌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时,维持至今的兴奋样子不知去了哪里,以冷静下来的态度与冷彻的声音指向洞窟的入口,

【即刻清扫龙车破坏的现场。在试炼之日来临的当下,要避免暴露我们的存在。行人清扫应该已经结束了,没必要担心目击者不过……同乘的人呢?有好好处理掉吗?】

【——】

【同乘的人一名……青发少女。用无名指的指尖,把龙车破坏。在确保他的时候突入了战斗,无名指的败退是因为这个少女……少女生死不明】

听取影子的报告,培提尔其乌斯头左右歪着让骨头响着声音。

他似乎就这样陷入沉思,就像是钟摆一般左右摇着头,扭着,曲着,转着,摇着,最后挡地向前倾了。

【生·死·不·明……是,吗】

以模糊地声音嘀咕着,培提尔其乌斯抬起了头。虚无的眼瞳,看着影子。

【你,是【怠惰】呢?】

啪地一下瞪大眼,培提尔其乌斯猛然用双手握住了影子的脸。溃烂的手指把影子的头血染,毫不在意这些的培提尔其乌斯叫道。

【在试炼,前,留下了不安因素!这是!这是这是这是啊!对于福音你真挚的报答方式吗?啊,是怠惰啊!怠惰怠惰怠惰怠惰啊!】

只有皮骨的身体究竟是哪来的这股力量呢,培提尔其乌斯轻松地挥舞着被抓住头的男人,把他背摔倒地上坐了上去。然后,留着天仰望着天花板。

【然后!我手指的怠惰就是我的怠惰!啊,请原谅辜负了宠爱的我身上的怠惰!原谅全心,全意都是怀有勤勉为了福音而活着的此身!原谅本应如此的存在!请原谅这浪费了无用功的愚蠢!】

滂沱泪下的培提尔其乌斯下面,被投摔的影子也漏出了呜咽。第一次出现像人的反应的影子,被培提尔其乌斯刺激以后,也自发仰望天花板献上了祈祷。

【这是爱!这是爱啊!这不得不为爱所报!无法原谅有所怠惰!若不服从福音的话!不回报被给予的爱,以爱的话!】

【——】

【把生死不明的少女找出来!还活着的话就赶尽杀绝,死了的话就把头切下来,带到这里来!这是,对爱的回报!】

黑影对尖叫着的命令予以回应,影子们仿佛溶解了一般从洞窟的黑暗处消失了。

然后气息远去,培提尔其乌斯暂时呆然地,当场跪地急促地呼吸了一会儿。其脑袋,转向了昴这边。

【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

就那样跪着,培提尔其乌斯靠近跪着的昴。

【你结果,到底是什么呢?】

【唔,啊……】

【也不像是被福音书所引导,但身体上却飘着如此浓厚的宠爱。还真是,还真是还真是还真是,兴趣盎然!】

脸接近过来,在似乎会触及眼球的位置培提尔其乌斯伸出了舌头。对一成不变,仿佛在看着不是此处的何处的昴培提尔其乌斯忍俊不禁地敲了手。

【【傲慢】以外的我应该都见过,但是就算是这样受着如此程度的宠爱实在无法认为与福音无关呢】

这么嘀咕着,培提尔其乌斯手伸进了自己的法衣中——拿出了一册书。

这是黑色装订的书。大概有词典大,厚度也差不多那样。一眼看去只是拿出了爱读的书的样子,但是仅限疯子这是不可能的。

【啊……福音上,能感觉到爱。脑袋,在,颤抖……】

怜爱着用手指抚摸着书脊,书本沐浴在培提尔其乌斯狂热的吐息和眼神下。

把连名字都没写的书拿在手中,培提尔其乌斯缓慢而严肃地翻着书页。

【福音书上,没有记载你的名字。跟不用说,在如此巨大的试炼面前出现的情况,或是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哪个都没有!这是!就是说!】

重重合上本子,然后高高举起的培提尔其乌斯唾沫横飞,

【也就是说你是,不足挂齿的!也就是说连福音书上都没有记载的你的结局,是委任在了我的身上的!享有着如此深的深的深的湿恩的宠爱……这是何等矛盾的存在啊!】

手指抵着太阳穴,以要挖出来般的势头动着指甲。即便入目这皮肤裂开,血液渗出的恶行,昴依然没有给予反应。


嘿嘿地笑着,如字面意思一样无视了培提尔其乌斯的自残行为。

【啊·啊·啊·啊·啊……无视还真是,寂寞呢!如此的,如此的!明明我都如此好意地去接触你了你了你了你了你了了了了了,啊!】

说完,培提尔其乌斯直接用手抓住了昴的脸。

固定着心不在焉的昴的脸,强行与自己双目对视。

自失状态的昴也,对这样粗暴的行为再怎么说还是皱着脸予以抵抗了但是,

【——看着,我的眼睛】

平静的这个声音,却蕴含着不容分说的力量。

昴的身体惊得一颤,呆然地言听计从地看着培提尔其乌斯。绽放着疯狂光辉的灰色眼瞳,缠上了昴的心。

【回答,用心回答。我的问题,要求。你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为什么会受到如此的宠爱呢。没有带着福音书吗?那么有直接,在贵心上低语过吗?】

【唔,啊,唔啊啊……】

【区别似乎不明确呢。那么,改变问的循序】

连续发出的质问被放一边,培提尔其乌斯头右倾了九十度。以脸横过来的状态,仿佛从上往下俯视着一般盯着昴。

【请听好】

【——啊唔!】

培提尔其乌斯伸出舌头,舔了昴的左眼球。

因为眼球被舔的极度不快感扭动着身子,昴把手链的锁拉出声音远离着培提尔其乌斯。

但是,这动作也只到听到下一句话为止了。

【——为什么,你,要装作疯了呢?】

 

 

4

【啊啊!啊啊啊!】

感觉好难受,讨厌,不要,原谅我,救救我,好怕好怕好怕好怕。

不懂在说什么。

面对着被舔眼球的不快感,面对着被盯得发毛的恶心,面对着对肉眼可见的疯狂的拒绝感,身体突然停止了颤抖。

呆然地,就那样大张着嘴,瞪大着被舔着的眼睛,

【为什么你,要装作疯了呢?】

面对不断重复的灰色询问,不断地甩着嵌入了手铐的手臂。

锁链伸到极限,没有自由。手臂空挥着,横倒在了地面上。

【咕唔!啊唔啊啊!啊噫噫噫!】

【不不不不,其实只是感到疑问罢了。为何为什么是有着什么意义,才做出似乎染上了疯狂的演技的呢?】

不能听。尽力弄响手脚上的枷锁,把意识从此处剥离。从耳中把眼前的男人的话语抹杀,禁止自己注意到听到的事情和知道的事情。

【无意识地,什么的这样适当的逃避借口可是走不通的。你应该是意识到的,自己理解着自己的,在此之上才装作疯狂的】

【啊啊!嘎呜!咕噜啊!】

【你的疯狂太正常了。这样明智的,老实的,仿佛在寻求同情般的,乞求着爱般的,是若说疯了是对疯狂失礼了的东西】

发出声音,把喉咙扯裂般的惨叫着,尝试着抹消男人的话语。

但是,男人仿佛嘲笑着这样的抵抗一般,填补着鼓膜的缝隙插入了声音。

【做了也不会有损失的狂人演技。若是真的疯了的话,若是真正意义上沉浸在疯狂里的话,是不能意识他人的目光的。世界完结于一人之上,心灵遗弃于荒野之中,势必无法理解除了疯狂的自己以外的事物!】

【——吧啊!吧啊啊!吧啊啊啊啊!】

【啊啊,如此滑稽,这是如此滑稽!为何,你要装作是狂人呢!?从真正脱离常轨的人来看的话,这样表面的立马就能剥下来!可笑至极!】

痛苦。感觉好难受。胸中有什么膨胀起来了,强调着存在。否,那最初就在那里了。只是封印起来,假装没看见罢了。

正因为自觉到了那个存在,才绝对不能把那个带到外面来。

【可悲!可怜!悲惨而又丑陋卑贱矮小而又罪重的你,我衷心感到可悲!被爱到如此程度,又到底有什么拒绝的必要呢?也不只是沉溺在爱里面,然而却也不对宠爱予以回报,是期望着在停滞中风化吗!啊啊,这是何等,何等的!】

灰色的男人抓住这边的脸,粗暴的扔向了墙壁。上半身被一口气撞上了岩壁,散出火花,从头上流出了大量血液。

因伤痛与屈辱而呻吟着的姿态,对这些一点也不在意的男人愉悦地高声笑着。

【啊啊,啊啊,啊啊,你……是【怠惰】呢!】

咣当一声,脑中似乎有什么破碎了。

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听不见。全部都是狂人的戏言。一句话也没有射中核心,一句话也没有抵达真实。

一无所知的那个一成不变。必须这样。应该是这样的。不得不这样。不是这样的话,我——。

【啊啊,到此为止了】

黑得吓人的东西填满胸口,现在也仿佛要爆发一般。就在这之前,仿佛忘记了迄今的狂态般冷静下来的男人停止了低语。

蔓延着狂气的世界消失,让皮肤起鸡皮疙瘩的危机感向男人之中叠加着。

【太过,对,太过太过太过哦,追问也只会在之后困扰罢了。暂时,虔诚的,真挚的面对自己的宠爱的话,自然也就能得出答案了】

【啊啊……唔咕呼……】

到底,这个男人在说着什么呢。

从头到尾,男人说出的话都不过是妄言。无法理解。然而男人的举动仿佛理解着这边一般。有时仿佛拉着孩子手的温柔大人,有时仿佛迷惑着迷路在吊桥的恶魔,的举止。

无法理解的怪物。自己和男人的距离,就这样永远都填不上就好。

在跨越,无法回头的分水岭之前。

【啊啊,祝愿……你非为怠惰,而为勤勉】

 

5

对浮现着无理解的昴,仿佛理解般投来话语的狂人。


仰天的培提尔其乌斯,就仿佛祈祷一般握着双手念着什么。

只有这个举动是,看上去洋溢着与司教之名相应的品格般的滑稽。

【——哦呀啊?】

结束了短暂的祈祷的培提尔其乌斯,注意到了什么而回过头。他视线的前方,在洞窟内持续浮现出的是本应消失在外的影子们。

仿佛从地面长出来一般出现的影子,其数量足足超越了十个。影子们当场跪下仰望培提尔其乌斯之后,仿佛等待指示般垂下了头。

【什么事呢?】

【——】

【怎么会,少女居然来了吗?啊啊,你们就是因此回来的吗。这真是妙!十分妙!务必,务必务必务必务必,容许欢迎。必须由我亲手,来欢迎!】

培提尔其乌斯跃动着喜色。其语言的意义没能传达。

但是,昴就仿佛发热了一般开了口。只能漏出呻吟的口,却被内侧涌上的不明所以的感觉所引导。但是,

【——】

口中,简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塞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这和恐怖,或是除此以外的感情所堵塞的感觉又不同。是更明确的,物理性的干涉导致地被堵上嘴的感觉。对着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掌抵住口的闭塞感昴瞪大了眼。回头的培提尔其乌斯咯咯地嗤笑着。

【嘛,别那么焦急……时间还有】

咯咯,咯咯地,培提尔其乌斯的干瘪笑声在洞窟内回声着。

这声响,这敲打着耳朵的不快鸣动,让昴即便口中的闭塞感不见了也没能构出任何东西。只是,仿佛被禁止哭笑一般,沉默了下来等待变化。

——所期待的变化,在此之后的一个小时之内就到来了。

影子们一成不变保持沉默跪着。培提尔其乌斯在他们之间无言地Z字来回走着,只有脚步声和昴荒乱的呼吸在振动着大厅的空气。

最初,抬起头是离通向大厅的回廊最近的影子。

仿佛被那个人的举动带动,接着狂信者们也抬起了头。注意到影子们的动作的培提尔其乌斯也,同样的望着洞窟的入口嗤了一声。

浮现出了会让人认为嘴角裂开了一般的,欢喜表情。

【似乎来了,呢】

培提尔其乌斯那被喜色所装潢的低语,被回响的爆炸声给盖过了。

可怕的质量被炸弹般的威力击碎,被破坏的声音剧烈地摇动着洞窟内冰冷的空气。连锁的声音通过坚硬的地面甚至传达到了倒地的昴这边,入口被暴力地敲门给击溃了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影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低下手中从怀中取出十字架摆好架势。

对于在里面随意来回动的十几人来说,即便是存在着大厅的这洞窟也只能说是狭窄了。在仅有学校教师两个大的空间内散开,准备着对袭击者的对应。

跳跃,奔跑,不管做什么都不管宽广。然后这,对数量劣势的乱入者来说是有利的条件。

【——找到,了】

呼啸着飞来的铁球把黑影一齐扫荡,墙壁上出现了好几处红斑。最初的一发就屠杀了三个影子的铁球,是把碰到的声音连根拔除的必杀武装。

没有回避以外的选择,但这在狭窄的洞窟内也很难。

落到地面上的铁球击碎岩面,涂上了血与肉片的荆刺发出低沉的声音削过地面。向前踏步的少女的青发被染得发黑,灿灿闪耀的双眸环视着大厅。那眼瞳发现了到底的少年,嘴唇颤抖着小小吸了一口气,

【太好了,昴】

呼唤着昴的名字,一脸安心肩膀放松了的鬼——是雷姆。

那身子过于凄惨,如实如切地表明突出着壮烈。

她全身无处不染血。青发也被染黑得瘆人,围裙礼服也被烧焦地不成样子。从破开,撕裂的裙子露出的双腿上刻着无数伤痕,左臂更是负者目不忍睹的凄惨烧伤。

血与死的气息缠绕着全身,即便如此雷姆还是对昴露出了坚强的微笑。

【啊啊——何等,美妙的事物啊!】

然后,在雷姆如此的凄惨模样面前,培提尔其乌斯发出了喝彩。

他连自己的麾下就在眼前被雷姆所杀的事情都忘记,倒不如说把那些也当成了自己激情的材料般,兴奋着不禁出声称赞。

【少女啊!单独一人的少女啊!受到如此的伤势,前进着!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这位少年!为了救出被宠爱的少年到达这一步的你也是!被爱所附身,为爱而活着!】

【客套话就算了,魔女教徒……】

仿佛挡在昴与雷姆之间站着的培提尔其乌斯,嘴角冒泡地叫着快哉。雷姆更加冷淡地看着这个狂态。

【你就是梅瑟斯领的领主,未经罗兹沃尔大人许可在领地制造反乱的愚痴者群体。雷姆代替不在场的主人,降下诛罚】

【就以这样破烂不堪的样子吗?还请不要把做不到的事情说的好像做得好一样呢】

跪下来,培提尔其乌斯吧昴的头拉过来,抬起他的头。培提尔其乌斯就那样愉悦地抓着头发,上下动着反抗着的昴的头。

【……动】

【什么?】

【我在说,别给我动那个人!!】

对培提尔其乌斯的妄行,雷姆的表情上瞬间染上了暴怒。

看着完全舍弃冷静的鬼的表情,培提尔其乌斯满足的嗤了一声。

【对,就是这个。暴露出来的本音,暴露出来的心,暴露出来的爱!爱!爱!是爱!是爱,把你引导道这里来的!否定这点也是,隐藏这点也是,伪装着谋求这点也是,全部都是对爱的背叛!侮辱!啊啊,是怠惰!】

【尽说些听不下去的无聊话……】

【刚才的叫声真是妙。那才是你的真心。你把所欲的不纯物全部出去,纯粹只是靠着思念着这个少年的感情赶到这里来的!】

对保持着怒容,陷入沉默的雷姆培提尔其乌斯追击道。他那疯狂的双眸仿佛洋溢着慈祥的光芒般望着雷姆,然后视线落向手边的昴。


【因此才可惜。像你这样的爱的信徒……为何会固执于这样的家伙呢。着假装着丑态,狂态,蒙昧的惰弱……这正所谓是,怠惰的所为!】

【你知道昴的什么!别给我说些随便的话,魔女教徒!】

【耿直的真心并不认同吗?这个少年,你所爱的对象……早就已经不在,已经结束了】

【还没有结束!雷姆还在。雷姆不会忘记昴的话。雷姆会拉着昴的手,会一直跟着。只要雷姆还在,昴就不会终结!】

——这与编出来的安慰不一样,这是阐述雷姆心中坚固的真实的话语。

【——】

昴的胸中似乎发出了什么声音。有什么,然而却不明白说了什么。

在拒绝的海洋中发现变化的昴前,浑身是伤的雷姆跳起了身。

追着飞起来的雷姆,保持沉默的影子也跳上了空中。踢着墙壁,两道影子追着雷姆。溶于黑暗中的十字刀刃,嗖地逼近过去穿刺娇小的少女。

【别挡在,雷姆和昴中间!】

挥出的右臂是卷着铁球锁链的小手。弹开十字架发出尖锐的声音,顺势殴向影子的脸重重打凹了进去。另外一个影子被弹开刀刃同时试图缠上去,然而却被迟来的旋回来的铁球轻轻击碎了后脑勺。

两个尸体一起落下,雷姆在大厅的中央——狂信者们的正中间落地了。

【——艾尔,修玛!】

再被四面八方影子们准备的刀刃撕裂前一刻,雷姆吐血般地喊道。

随着咏唱冷气迸发,雷姆脚下躺倒的尸体跳起。不对,是从尸体中溢出的鲜血冻结,红色冰刃的尖锐尖端指着周围的影子。

黑影们就那样保持着飞扑,反而被穿刺了。身体被刺穿停下了动作的影子,雷姆用拳头和铁球毫不留情地打碎了。

【真是美妙。真是美妙的!你是无价地美妙!然而为何!啊啊,为何!不能接受爱!不承认!不倾诉!不化为语言的话,就仿佛捆住云一样无法得到救赎!然而,这是为何!】

【请不要说些轻佻的话!救赎的话雷姆早就得到了!在那个夜晚本应失去的东西,在那个早晨以无上的形式!所以!】

排开狂人的声音,雷姆的眼瞳直直贯穿着昴。

【对得到的一切,雷姆即便加上一切也会还上。对这样做的感情,想这样做的感情,没有让你加上那么粗显的名字的打算!】

留在大厅的影子数量大概有十五名。已经有将近半数在雷姆的攻击下丧命了,剩下的数量也不像能阻止无双的雷姆。

雷姆的优势无可置疑。【鬼】这个物种的强大是真货。

然而,为什么呢。

【啊啊,啊啊,啊啊……】

捂着脸,望着沉没于暴虐的信者们,培提尔其乌斯吐出炽热的气息。

随着这个姿态不是在悲叹,恐怖,不安里动摇,而是纯粹的出于兴奋这一点传达过来不安增加了。

在培提尔其乌斯的身边,昴望着暴走的雷姆的战斗。

这个光景的意义,她战斗的理由,满满地浸透着大脑。

不明白。不想明白。不尝试去明白。

但是有传递过来的东西。面对流着血,负着伤,即便如此还持续战斗的她的身姿,胸中有股冲动涌了上来。

若是说出这份不安的话,或者说不得不这么做。

但是,这么做的话自己就很容易失去自己。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呢,不得不面对了。

过于害怕这点,优先可怜自己之余,昴——。

【大脑在,颤抖】

这么说着,培提尔其乌斯站了起来。

摇动着黑色法衣的下摆,培提尔其乌斯悠然向前走出。

其手中与信者们不同,什么也没有带。别说没带,完全就是随意地晃着手,轻松地向前走去身姿中完全看不出战意。

只有皮骨的身体,看去与强大无缘的举止,态度。

注意到上前的培提尔其乌斯,又一个人,打倒了黑影的雷姆跳了起来。从天花板倒挂而下,盯着眼下迫近的培提尔其乌斯。

刹那之后,弹出的雷姆一击就粉碎了培提尔其乌斯纤细的身体。

但是,然而,为何。

如此的,被不祥的预感挠着心头。

【从昴——!】

是想说离开的吗。雷姆的这个声音后续没能进入昴的耳朵。

但是,这个声音决定性的动摇了昴的心。

雷姆自身,也应该不是特意选在这个时机的。

出声也不是在叫昴。

只是,少女一再拼命的喊叫,解开了昴凝固的心。

【——唔】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内挣扎而出。

着无意义的单词碎片上,想传达的感情连一毫都没有带上。然而喘着气,抬起头,昴那涌起的感情随上了短短的话语。

【……雷姆】

这是仿佛悄悄话般的弱小声音。几乎让人不知道这声出口的名字是带有多少分量。

【——啊】

然而,明明是仿佛闪现一般的细小声音。

是似乎就会随风而逝的微小声音,只传达给了她吗。

抓着天花板,被血染湿的少女表情微微地带上了温柔的感情。

嘴角真的是柔缓了少许,映着昴的眼瞳中闪耀着欣喜。

【昴——】

从自失回到现实的昴的名字,被雷姆清楚地叫了出来。

然后,

——全身一瞬间就被撕裂的雷姆,那身体摔落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啊?】

看到雷姆落下的身体处血液扩散,昴失声了。


雷姆那趴在地上的躯体,被破坏的惨不忍睹。

是几乎让人觉得踏入洞窟的时候负伤还算可爱的程度。四肢全部往不同方向弯曲,仿佛被巨人的指尖拧断般的伤痕发生了胴体的上下各处。

然后,把雷姆的身体以压倒性的破坏蹂躏了的是,

【【怠惰】了的机能——】

低语的培提尔其乌斯眼前,手脚被破坏的雷姆身体浮了起来。看上去不像是魔法性的干涉。也不是被谁抬起来的。

即便如此雷姆的身体还是浮在空中。就像是被从下方伸出的手抬起来的一般。

【——是,不可视之手】

回头,让雷姆的身体浮在身后的培提尔其乌斯双手举到眼前。

雷姆的周围,在手够到的位置谁都不在。没碰到。异常的光景。

【往够不到的位置够到手,以动不了的身体做成什么。用怠惰化的身体穷尽勤勉——啊啊,对我身的【怠惰】,大脑在,颤抖着,感觉,着!】

呆然地望着已经无法动弹的雷姆的末期,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瞪大眼睛,连呼吸也忘却,昴的世界再度丧失了几乎要抓住的现实感。

意识陷入黑暗,仿佛落入了无底的深穴不断降落般——,

【逃避,是不允许的】

逃避现实,被眼前粗暴地抓住刘海让其抬起头的培提尔其乌斯阻止了。

拉回因疼痛与冲击而皱起脸的昴,培提尔其乌斯把自己的身后的东西摆了出来。

不管被金属器具割裂肉,流出血的昴将其脸固定在了正面。

【看吧,请看,看着。少女已经死了。为爱殉情了。压下伤势战斗,对抗着恐怖上前,没能完成夙愿终结了】

【唔啊,啊……】

【看着。刻进骨子。你,所谓行动的结果】

【——啊?】

雷姆浮游着的身体,被完全挤入锁的范围内抵到昴的脸前。即便如此仍旧把挣扎着的昴踩在地上,把脸用双手拉了起来。

浑身是血的雷姆被曝眼前,被狂人那腥臭的气息所埋没的昴喘着气。

【这是你行为的结果。你什么也没做成,只是【怠惰】。因此少女死了!是你,杀了的!】

【……你】

【我的手臂!我的手指!我的身体!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你你你噫……杀死,的!】

歌唱般喋喋不休地,培提尔其乌斯用异能的力量玩弄着雷姆的身体。

改变着躺在空中的雷姆的姿势,雷姆的身体仿佛牵线木偶一般手脚耷拉着。那被扭折的手脚,在狂人的兴趣下舞动着。

【……住手】

低声地,发出了仿佛撕扯着什么一般的声音。

昴的眉头和,雷姆那被玩弄的身体肌肉因无法忍耐这非行断裂了。

【好痛好痛好难受好难受好痛苦好痛苦救救我救救我……啊啊,昴?】

粗鄙的挑拨。低次元的煽动方法。狂人玩笑着蹂躏着雷姆。

她的尊严,在眼前十分轻易地被愉悦侵犯了。

这是,这个光景是,这能让人忘却错开目光的丑态光景是,

【——培提尔其乌斯啊啊啊啊!!】

对害怕面对现实的昴来说,漂着甚至能让人取回自我的腐臭。

伸着头,试图去嚼碎就在近处的咽喉。但是,被枷锁阻碍着犬牙有些无法够及。向前,脸面就那样顺着气势摔在了地面上。

流出了鼻血,摔断了门牙。俯视着昴,培提尔其乌斯幸福般地嗤道。

【啊啊,似乎终于能呼唤名字了呢,着实无限感慨呢!】

【杀了你,杀掉你……杀了你,杀了你,要杀了你。杀掉你。杀掉你!杀了,杀了……去死,让我杀了你,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啊!】

【为了活着而憎恨某人,对他人的强烈感情和爱是表里一体!啊啊,何等扭曲美妙!我也,指尖也,就是说有更精进勤勉的价值了呢】

【杀了你,杀了你丫的。雷姆,被你,杀了。杀了你,杀了你,让我杀了你。啊啊!杀掉你!杀了你,杀了你!去死吧,你丫的!你这混蛋,啊啊!去死啊啊!】

唾沫横飞,诅咒四散,嚎着怨恨的怒吼。

就算手臂粉碎,就算腿脚粉碎。

现在,就在这里挣脱枷锁,能杀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话就无所谓。憎恨,憎恨,憎恨得停不下来。必须死。不能让他活下去。

这个男人确实地,现在,在这个瞬间,不得不死。

【这里也脏的差不多了,差不多到了分别的时间了】

在激烈地舞动着全身的昴身边,狂笑消失了的培提尔其乌斯唐突地说道。他招手召集幸存的影子,手指着几近崩塌的洞窟入口。

【放弃这里。无论指尖残数如何,你们先作为左手继续履行职责,与其他的五指合流。——试炼的实行日期,与计划一样】

【去死!给我去死!去死,去死,给我去死啊啊!】

迅速地做出了指示,培提尔其乌斯一拍手。影子以此为信号消失,融入了洞窟的更深处的黑暗中。像这样,洞窟内生命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就连剩下的培提尔其乌斯,也移步向入口悠然地离去了。

响亮的鞋音回响在岩壁下,对着远去的背影昴尽数吠吼着咒杀的话语。

【等下,混蛋啊啊!杀了你!杀掉你!在这里死啊!现在,去死!快死!快去死!去死!去死!!】

【哎呀,差点忘记了呢】

杀意的惨叫放到这个狂人身上,也不过是被轻松地喊住了一般的反应。回头的培提尔其乌斯对瞪着自己的昴一点头,双手交差放置自己胸前。

【你的立场,真的不明白。因此,判断就请允许我遵从御意了】

咕隆地,仿佛切断的势头狂人的脑袋倾倒了九十度,浮现出了阴惨的笑容。


【被锁着手脚放置着,等待你的只有死。然而,假设若是在这个地方你被带上福音的话,你应该就能获救】

【滚你一脸!现在马上去死!五马分尸!全家爆炸!给我粉身碎骨!】

【得救了的话你就是同志。不行的话就只是路人。很单纯明快吧?】

好主意,培提尔其乌斯几乎就像是在这么说着一般明朗地陈述着,这次真正地背向了昴。那脚步就仿佛将昴的脏话诅咒当成微风一般。仿佛,跨过细雨过后的午后积水一般跨过血滩,就那样一派轻松没有停步。

本来的话应该是就那样,培提尔其乌斯对昴的愿望毫不理睬地消失姿态的吧。然而,没能这样。沉重的水声,把他的意识引向了一边。

【——啊啊】

望向出声方向的培提尔其乌斯,看见瘫倒在那里的青发少女正了正色。忘记了仿佛人偶一般游戏过,注意到了这在离开前一刻偶然出现的存在。

——这是毫不夸张的说,与人偶同样的对待。

【你也是爱的信徒。是这样,是这样呢。你,很努力了】

停下脚步的培提尔其乌斯摆正雷姆尸体的姿势,摆成了十字架的动作。这个声音称赞着就在数分钟前她的行动,认同了。但是,

【你为爱殉情了,拼尽全力与自己的宿命抗争了。然而,思念没能传达便消灭,爱无处可去,夙愿没能达成漂流于虚空……】

称赞一下转变,话语化为了对雷姆行为无为的悲叹,狂人的脸颊嘲笑着扭曲着。

【啊啊,你……是【怠惰】呢!】

前所未有的,侮辱了名为少女这一个人的存在。

【——!!】

咆哮,惨叫,在洞窟中猛烈的回响着。

几乎要堵住喉咙的愤怒,几乎无法化为话语的激情,几乎要流出血泪的遗恨,让菜月·昴发出了不成人的声音。

听此,培提尔其乌斯仿佛沐浴在做高级的称赞中般嗤笑着。

咯咯,咯咯地。

【————】

步子没有停止。

让那背影停下是自然,让那呼吸停止也无法实现。

咯咯,咯咯地,笑声无时无刻无时无刻都能听到。

即便培提尔其乌斯已经不在,即便诅咒的话语无法传达,即便洞窟内的照明一齐关闭,与尸体一起被抛弃在黑暗中,也没有消失。

咯咯,咯咯地。

咯咯,咯咯地。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6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几近煮焦了的憎恨,杀意,在昏暗的黑暗中积攒着。

不断嘀咕着,无数次倾吐着,忘记一切烧下去也没有尽头的憎恶。

【——】

对谁,对他人,对生物,一次也没有恨到如此程度过。

自到这个世界以来,无形的命运什么的话已经有过好几次憎恨的经验了。将昴落入最深底,把毫无慈悲的现实压上来,一旦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就让以性命支付代价的无情世界——无论是憎恨还是诅咒,用两手手指都数不过来。

但是,某个个人,憎恨到如此地步的情况人生中一次也没有过。

【培提尔其乌斯……罗马尼空提……!】

说出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那身姿,鼓膜反刍着那尖叫,每当脑海里意识到那个存在,身体中疯狂肆虐的怒火就让全身血液沸腾了起来。

——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完全不知道真实性格。昴只知道培提尔其乌斯是个超脱常规的狂人,语言不通披着人皮的恶魔,卑鄙男人,极恶人而已。

伤害了投身来救昴的雷姆,把其生命与名誉都凌辱至尽的最邪恶的男人,让他活下去都想不到还会发生多少被害。

所以要杀了。不得不杀了。亲手,不能委任给其他任何人。就用昴的手,必须杀死培提尔其乌斯。

不是如此的话那要如何,才能回报雷姆的死呢。

【杀了你,杀了你,一定……我要,亲手,杀了你……】

肯定着出口的杀意,昴拼命地扭着身体响动着手链。

全力晃动着手臂,踢动着脚,为了逃脱枷锁试了好几次。虽说有原本就是紧嵌着的原因,昴的手脚被枷锁弄伤发疼。

感觉到了疼痛。激情没能让人忘却这个。但是,每当这份疼痛刺激着神经,就想起雷姆所尝到的痛苦咬牙切齿。

假如手腕脱节就能从锁链中挣脱出来的话这也没关系。只要能从枷锁里逃脱的话,哪怕能动的只有手指一个,或是牙齿一颗都要让培提尔其乌斯停止呼吸。

——已经,距离培提尔其乌斯离开洞窟经过数个小时了。

拉古麦特矿石的效果已经消失,洞窟落入了黑暗。天然的洞穴中,连一条虫都没有存在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呢,在这里的【生物】只有昴。

【——!培提尔其乌斯啊!】

在意识到黑暗与无声之前,昴绞出了所憎恨的男人的名字保持着自己的意识。

在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中,除了自己以外连气息都感觉不到的世界。荒乱的呼吸,心脏的跳动,手链摩擦的锁声,水滴滴落的声音——孤独与孤立,急速地弱化着人类的心。

该不会就这样,若是就这样毫无变化地继续被放置在这个地方的话

【哦哦哦啊!培提尔其乌斯!培提尔其乌斯啊!!】

仿佛在拒绝着这份想象崩坏精神的平衡一般,昴全身投入了憎恨。

被从外界隔绝的孤独,很容易就破坏人的精神,让其腐烂,引导向终末。

仿佛抛却被遗弃的恐怖,从这个事实上避开目光般地喊叫着。


只要还能嚎叫着憎恶,就能保持正常。

通过继续保有疯狂般的杀意,就能不疯。

为了不疯,对昴憎恶是必要的。

——在这之后又,经过了几十个小时对昴来说无以知晓。

【黑,黑……尔,嘻……斯】

意识,在觉醒与无意识的狭缝间空虚地漂浮着。

疲劳,衰弱,损耗,渐渐地逼迫着昴的精神。

扣着枷锁的肉体也,被虐到到超越了界限的手脚不再接受大脑的指示。肉被削去,连骨头都被削到的手腕,脚腕。指示活动下身体都会因剧痛而痉挛。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即便如此,心底的深处源泉仍旧不断涌现着杀意。

在身体,头脑都听不到任何东西的现在,只有心在支撑着现在的昴。

被放置,被流放到孤独的世界来已经几十小时。肉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界限,但是昴的意识仍旧没有封闭。

大罪司教。【怠惰】的培提尔其乌斯。魔女教。手指。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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